他额头不自觉渗出油亮的汗水,在顶灯下反光。
“均价……均价大概在五到六万区间……出货量……”
他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开始闪烁,不敢直视冯御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最近……最近因为原材料供应链有些波动,影响到一部分交付……除了那三个大订单,月度平均……大概……六七十?对,稳定在六七十左右!”
他踌躇片刻,终于报出一个比实际少了一些,但听起来不算太离谱的数字。
说完,他紧张地用眼角余光瞥向冯御,然后就对上了冯御微微困惑的目光。
“六七十?”冯御轻声重复,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脸上带着处理复杂信息时的放空神色。
他慢条斯理地算起来:“按每台六万均价算,六十台就是三百六十万,三个月就是一千零八十万,再加上您刚才提到的大订单,总共差不多三千万的样子……”
他顿了一下:“咦,不对啊……”
声音不大,却像冰锤敲打在王庆利的心脏上。
他哆嗦了一下:“哪里不对?”
冯御双手抱胸,靠着沙发,好整以暇地问:“我刚看了您这边的报表,这个季度,怎么才不到两千万的营业额?这中间差的钱……去哪儿了?”
“你、你、你刚刚在看报表?”王庆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冯御微微颔首,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王庆利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肩膀肉眼可见地垮塌下去。
他放在膝上的手剧烈抖动着,喉结艰难滚动,嘴唇翕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的悲愤、激切,连同那虚假的泪水,如同劣质涂料般纷纷剥落。
只剩下被彻底戳穿后的惨白与突然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绝望。
汗水不再是渗出,而是汹涌地冒出,像开了闸,沿着骤然灰败的脸颊、颤抖的下巴大颗滚落。
最终砸在他廉价的西裤上,洇开深色斑点。
先前精心构筑的、试图迷惑“单纯”小少爷的堡垒,在冯御几句看似随意的疑问下,轰然崩塌。
只剩一片狼藉的废墟,暴露在“小少爷”冰冷目光下。
开阔的会议室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王庆利因极度恐慌而变得粗重、断续的喘息声。
冯御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也在此刻彻底清晰。
笑意未达眼底,他再次摊开双手,一种掌控全局的疏离感无声弥漫。
“梦想。”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视线在王庆利汗湿的面孔上打量,“王总谈梦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在赌场里输掉的那两千万?”
听到“赌场”二字,王庆利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余死人般的灰败,连粗重的喘息都停滞了。
冯御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尽嘲弄的弧度,目光却已淬寒如冰。
“您刚刚说的那‘差一点点’的好看数据……”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玩味。
“呵,可真是让人惊讶。”
话音未落,虚假的笑意骤然冻结,表情如刀锋出鞘一般冷然。
“为了填赌债窟窿,就敢截流核心研发资金……”
他猛地逼近一步,冰锥似的眼眸死死钉住对方,声音很轻,落在死寂的空气里却重逾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