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静静的落下,落在地球上某个角落对视的这对旧人身上。
月亮不说话,因为月亮不知情。
安寒轻声地笑了一下,却在陈少季的注视下,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翻涌而来。
人总是无法直视爱人的眼睛。
哪怕是曾经的爱人。
“陈少季…”终于,她眼中的情绪决堤,却没有流下眼泪:“你恨我吗?”
她终于将这句话问出口。
这句困住她无数个日夜、令她翻来覆去夜不能寐的梦魇。
“恨我改变你的人生…恨我令你背上一生逃不开的责任…”年轻的女孩在黑夜中诉说:“恨我…也许没那么爱你。”
陈少季静静地看着她,面对这样的问询,他想要做的居然不是回答,而是抚平安寒眉间的褶皱。
“为什么这么问?”
他将问题抛回。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好在安寒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就那样笑着看着陈少季的眼睛,像是要进到他的灵魂里去:“…因为我恨你。”
在陈少季不曾犹疑的目光里,她终于像是落败,移开了视线,将目光投射在这一刻的任何角落里除了陈少季的眼底。
她重复道:“因为我恨你,恨你改变了我的人生,恨你令我背上一生都逃不开的责任,恨你…没那么爱我。”
这世间有太多怨侣,安寒和陈少季够不上这样的形容,他们相交的时间线太过浅薄,可是对彼此人生留下的印迹却太过深刻。
彗星只是划过地球,那一瞬的流星被奉为神祗,哪怕它可能会在地球上的某个地方留下不可磨灭的陨石坑。
有那么一瞬间,安寒希望陈少季也恨自己。
因为只有爱过的人,才会痛恨背叛。
可是陈少季只是轻笑了一声,似乎也随着她一起回想起了过去。
然后带了点嘲讽地反问道:“是吗?”
两个反问句。
为什么这么问,和,是吗。
也许这就是答案。
不那么爱就是答案。
所以才能在纠缠了数年之后将爱恨斩断,所以面对她和星星的存在才能温柔以待,所以才会在此刻连恨意都没有爱意更谈不上。
安寒恨透了陈少季的这两个反问,因为他让她心底存在的恨意都显得那么可笑。
安寒重新看向了陈少季。
她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耿耿于怀的人只有她,凭什么在酒后失态的人只有她,凭什么…陷入爱情的一直只有她。
她伸出手,覆上陈少季的侧脸,身体前倾,将一个吻在陈少季的唇角落下。
如果,假设陈少季喜欢安寒。
……
陈少季的唇很凉也很软。
时间太久,安寒已经不记得和他接吻的感觉,只有真实的触碰让她的皮肤冒出了细细的小疙瘩。
安寒甚至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然后手臂被陈少季滚烫的手心覆住。
她没有闭眼,试图在陈少季的眼中看到令她满意的情绪。
恨意、震惊、或者难堪。
可是都没有。
陈少季的瞳孔是浅浅的棕色,眸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寂。
你看。
陈少季是那样锱铢必较有仇必报的人,他对兴睿赶尽杀绝、对狗仔寸步不让、对谣言从不妥协。
可是……他却独独不恨安寒。
所以假设失败,陈少季不喜欢安寒。
……
安寒向右偏离半寸,离开了陈少季的唇。
安寒几乎笑出声,可是比起唇角弯起的弧度,更先落下的是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