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寒,”年轻的女人指尖烟雾缭绕:“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和你说的话,你好像都记住了。”
安寒有些怔愣地回想。
“我好像说过,”潘虹顿了一下:“你什么都好,就是在娱乐圈里打滚,你的心肠要硬一些,硬一些,就不会因为别人的情绪自苦。”
安寒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她的情绪。
潘虹想起刚刚在纪安然的休息室看到的闹剧,有些揶揄道:“但是会不会太硬了一些?”
安寒闪了闪眼睛,回答道:“不交圈内朋友,是我的原则。”
安寒看起来对谁都好,看起来又对谁都不好。
这几年来,她唯一的目标就是红。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几乎每一天都在工作。
但是在工作中交友意味着社交、意味着消耗能量,她没有精力应对。
那种和快乐有关的情绪,安寒已经很久没有触碰。
与其接受纪安然的好意,然后任由她陷入这个所谓的友情漩涡,最终铩羽而归,认清她安寒就是个不值得做朋友的人。
还不如一开始就保持这样简单的关系。
潘虹看着面前的安寒,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她扫了扫额间天井屋檐落下的雨滴:“三年前你问我要怎样才能红,我说你想要红,首先要放弃的,就是唱歌。”
像业内大部分不修边幅的导演制片一样,潘虹有一头漂完之后许久没去染颜色修复发顶的白切黑脑袋。
她说话的时候那颗脑袋晃来晃去。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不对,也许比现在这样还要糟糕,因为三年前的那次她是在兴睿的机房里偶遇了安寒,两个人在机房的天台,安寒也是这样,陪她抽了一根烟。
三年前的那次,潘虹甚至没洗头。
想到这些,安寒不自觉地笑了笑。
虽然残忍,但潘虹给予的毫无疑问是诚恳的、可行的建议。
一个不具备创作能力的年轻歌手,是不可能长久地红下去的。
至少不可能红过陈少季。
潘虹大概是以为她惹哭纪安然是因为最近那场关于“唱跳歌手转型演员”的闹剧,以为她安寒对于放弃唱歌这件事心有不甘。
其实不然。
安寒将头靠在硬硬的圆柱上,视线上至天井框出的圆圆天空,下至潘大制片人的黑白脑袋。
她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在笑谁。
时至今日。
她安寒放弃过的东西,何止唱歌。
十五岁的安寒签约了兴睿,为此她离开家,从此再没回过一次;
十九岁的安寒为了能够参加《了不起的女孩》,放弃了她练习生时期唯一的挚友;
二十一岁的安寒为了自己,生下了那个叫做星星的孩子,割舍了所有与陈少季有关的爱情;
然后二十二岁的安寒,放弃了星星,又为了星星放弃了唱歌。
现在站在夏日的星夜里,她回顾自己过去的人生。
居然可笑地发现,唱歌……是她扔掉的最不重要的东西。
在无数个人生的岔路口,走散过无数个叫做安寒的姑娘。
只留下现在这样一个她。
一个冰冷麻木的躯壳。
……
有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安寒微微侧首。
来人毫无疑问是陈少季。
他已经将表演的那套白色西装换下,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和无袖夹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俊。
安寒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看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男人,安寒挪开了眼睛。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一直逃避的话……就会一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