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停了,但这一折腾,方书晴全身上下还是湿透了。
一阵夜风从巷子口灌入,她打了个寒噤,觉得要立刻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不然该感冒了。
居民楼某些楼层的灯光已经罢工,也没有人维修。伴随着楼道里时有时无的灯光,方书晴摸着墙壁到了家门口。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开门开灯,橘黄色的灯光透了出来,驱散了六楼浓稠的黑暗。
这时她才惊讶地看到,在对面紧闭的房门前,坐了一个满是血污的人。
他低垂着头颅,双眼紧闭着,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不堪的轮廓。
方书晴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句“你怎么不回家?”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巷子里程白羽冰冷、戒备甚至隐含厌恶的眼神,以及自己好心反被拒的尴尬与委屈,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最终,她只是抿紧嘴唇,退后一步,关上了自家的门。
回到熟悉的空间,方书晴才感觉自己僵硬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居家服,用吹风机将湿发吹得蓬松温暖。
然而,当她钻进柔软的被窝,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寂静的深夜里狂奔着。
平日里失眠,她总能找到消遣,或刷刷短视频里光怪陆离的世界,或读上几页学术论文。
但此刻,所有的屏幕都失去了吸引力,晦涩的铅字更是无法进入脑海。
占据她全部思维的,只剩下门外那个被血污覆盖、气息奄奄的身影。
他还在那里吗?
是家里有人不方便进去?
还是没带钥匙?
那伤口不处理一下,会发炎的吧?
……
无数个问号像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里翻滚、胀大,压迫着她的神经。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到客厅从茶壶倒了杯水,仰头灌了一大杯。
她垫着脚尖,做贼般地摸到门后猫眼,向外一看却是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将家门再次推开一道缝隙。
借着光线,她终于又看到了对面那个男人。他依旧耷拉着脑袋,歪歪斜斜地坐在地上,看上去情况并不比刚才好。
她咬了下唇内的细肉,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试探着喊了句,“程先生?”
也不知道程白羽听到没有,他脑袋晃了一下,整个人像是没有什么力气,竟然往旁边栽了下去。
“啊!”方书晴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别的了。她几步上前,蹲在程白羽身旁,轻轻地推,“程先生,要帮忙吗?”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方书晴打算叫救护车的时候,忽然想起最近看的校园电视剧。
剧里那个桀骜不驯的男主角,因为原生家庭的创伤,性格暴烈。一次重伤后被同母异父的学霸弟弟送进医院,醒来后大发雷霆,不顾一切地拔掉输液针头,带着未愈的伤口就冲出了医院。
虽然那是十七八岁少年人的剧情,程白羽看起来比那个角色年长十岁,但方书晴见识过他的爆脾气,直觉这也是他能做出的事。
她默默叹了口气,只得换个思路,“你家里有人么?怎么不进去?”
依然没有回应。
她大着胆子,张开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确定他真的没有知觉了,便动手去探索他身上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