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知笑起来。眉眼动人。
“我哪一年少了殿下的生辰礼物了?”
确实没少。从元和十一年晏同知做了梁询的侍读起,梁询每年的生辰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送的礼物一年比一年用心,一年比一年贵重。
晏同知变戏法似的,伸出一只拳头又张开,一块白玉雕琢的玉佩吊着青色穗子转了几圈。
玉的料子极好,触手生温。上面雕着荷花,样子别致,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制式。梁询握在手里,手指轻轻拂过。光滑表面上一点崎岖的纹理蹭过指肚,他翻过来看,玉佩背面还刻着字。
是“幼卿”二字。
梁询手上一颤,差点摔了玉佩。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及时托住。
“怎么冒冒失失的?”
晏同知声音含着笑意,羽毛似的拂过梁询心尖,留下一片挠不到的痒。
“我记得你说喜欢荷花,怎么样?东西称你的心吗?”
当然称心。何止称心?
只不过,他喜欢荷花,是因为晏同知。晏同知身上总是带着荷花的香气,他闻香识人,爱屋及乌。
晏同知不了解个中缘由,但只要梁询喜欢的,他总要想方设法拿了来讨他的欢心。
礼物在其次,这份心意已是千金不换。
梁询那些理了又理,纷乱如麻的情愫再次开始叫嚣着作乱。
他反手将玉佩放进晏同知手里。
“先生的礼物太贵重了,受之有愧。”
“这是我自己。。。。。。”
没等晏同知说完,梁询打断了他。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宫了。”
“。。。。。。我送殿下回去。”
“不用。”
晏同知的火又“噌”地涌上来。
他明明是个极少发脾气的人,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性子温和,可最近每每见了梁询这小冤家,他总要生气。
一颗心被他吊着忽上忽下,搓扁揉圆,便是泥人也有个三分土性,更何况他还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他起身走到梁询面前,高大身影罩住对方,又缓缓蹲下。
姿势是臣服的姿势,手上的动作却强势,不容拒绝。
他手指翻飞,将玉佩系在梁询的腰带上,牵起他的手往外走去。
“臣送殿下回去。”
梁询试着抽了下手,晏同知攥得更紧。
二人上了马车,晏同知先开口,“臣能问问为什么吗?为何殿下这段时日对臣这么冷淡?”
梁询没说话。
晏同知心里更烦躁。“是因为成亲没有告诉殿下吗?这件事我事先也不知道。”
梁询依旧沉默。
“其实我是。。。。。。”
梁询打断了他的话,“我与先生,不是本当如此吗?”
本当如此?
晏同知气得发笑。好一个“本当如此”。
三年的相处,他一直以为他们不仅仅是师生,是君臣,更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如今梁询轻飘飘“本当如此”四个字就要把这些年的情分都划掉吗?
他气急攻心,也犯起倔来,靠在车壁上不看梁询。
二人一个生气,一个伤心,一路无话。
到了皇宫,两人下了车。晏同知还准备跟着梁询进宫,却被一人叫住。
“晏大人,少师有请。”
虞渊的马车就停在一旁,晏同知看了看那头走得飞快的倔驴,只好扭头跟着虞渊的侍从上了马车。
“老师怎么来了?”
虞渊抚着长须,愁容满面。
“皇后娘娘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