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假象(总让人格外的……不想安分啊)
清冷的阳光从叶隙间落下,在两名青年身上映出圆而巧的光点。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葱油饼的味道。
脑子昏昏沉沉,子禛艰难地睁开眼,感觉浑身好像被打散重组过了一样。
眼前是一片被树荫遮蔽的天空,然后眸光一转,就看见一个红通通的小屁孩蹲在脑袋旁嚼东西。
只见魑小弟睁着大大的眼睛蹲在地上死死瞪着他,嘴里还在吧唧把唧嚼着纸袋包的葱油饼,蠕动的大红嘴角甚至叼着一块绿油油的葱花,大鼻孔随着嚼时的动作一张一合把还带着温度的热气半点不浪费地全吸了进去。
「……」子禛有些无言,抬眼瞄过旁边现那里还馀着两个已经空皱巴的纸袋。
没看错的话,这好像是李临他们之前在医院楼下买的?
饼上看似还有馀温,看起来现实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不过这旁边就是家门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急得,把两人扔屋外就离开了。
子禛刚想从混着青草花香的泥土地上撑起身,就感觉右手被谁十指相扣住了,转头只见东方介就躺在身边,眉头不安地皱紧,紧得能夹死苍蝇。
头侧吧唧吧唧的声音停下,葱油香和小屁妖的奶音含混不清道:「你们,光光,其他人类,不动,爹,阿加,扛回来。」说着,又指了指尚在昏迷中的东方介,嘴角勾出毫无保留的嘲讽:「他!小朋友!牵牵手!羞羞脸!」
「……」子禛无言地看了嚼巴嚼巴的小屁妖一眼,回头仍旧扯不开自己的右手,只能转身用左手扛起东方介的腋窝,以半抱的姿势将人往不远处的木屋里扛进去。
小屁妖在后头屁颠地跟进去,瞪着大圆眼道:「爹,在找大草,做药。」
「嗯,知道了,先叫你爹回来休息,别找药了,我们没事。」子禛把东方介扔到床上,自己也顺势滚了上去,也不管后被沾着的杂草和碎土块,疲惫地靠近东方介怀中,闭上眼嘟嚷几句:「先让我睡一会,太累了……」
小屁妖啃着手里的饼,见床上人不动了,胸口浅浅地起伏着,听着人家逐渐平缓下的呼吸又忍不住出爪戳了戳人的屁股,见人还是没动静,就啃着饼转头找其他玩的去了。
胡飞撑过那一瞬间头疼,顾不得原地失踪的东方介,刚衝上前扶住软倒的裴靖芸,就听见店外掀起一片骚动。
「……还好吗?」胡飞难得软下态度,看了下对方略有些惨白的脸色,细心地将裴家大小姐扶回椅子上,才道:「你先坐着,我去看看。」
见裴靖芸狼狈地点了点头,胡飞才扶着有些不适的脑袋出门去看。
境中生的事,他在最后是恢復了自己意识的,想来大概是因为他自己本身也会这套把戏的原因,只不过没想到还未藉由程城的便车去找到子禛,就在一阵白光下被扔回了现世。
胡飞忍着脑中的噁心快步推门跨出店外一看,确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脚步。
只见从来繁荣的夜潭区,倾刻间成了无数人的葬身之地。
他眼睁睁的看着好几个人,或是中年男女,或是青年才俊,在旁人惊惧的尖叫声中,无数片状色彩斑斕的晶体刺破皮层从血脉里窜生而出,瞬间取代掉原先完好郑长的肌肤包覆全身。
原先细微的晶体越长越大,在眨眼间长成数倍,强硬挤破人体腔室内的器官,鲜血随着扩大的晶体炸出,那人出丝心裂肺的惨叫,面容被晶体撑爆,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爆裂,紧接着惨叫嘎然而止,那人彻底断了气,浑身保持晶体蔓佈的状态僵直地挺倒在地,死状扭曲恐怖。
转瞬间,街上便死了十几人。
胡飞听着耳边行人的尖叫,脑子一片空白地望着倒下去的人。
这是髓晶症的症状,在极快的瞬间,从病到死亡。
难道这就是从「境」中出来的后遗症吗?
可是、可是这神髓的浓度要多高,才能让人在一瞬间病暴毙?
又是怎么能够在转瞬间,便藉由一个虚幻的「境」植入人体内的?
再次从床上醒来时,子禛一睁眼就见着傻呼呼望着自己的东方介。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还没缓过神来,那眼底透着一片清澈的呆。
子禛松开被握到麻的手甩了甩,又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才回头撑在床上,朝还在懵的人低笑道:「小小介,醒了吗?」
东方介一顿一顿地往周围望了一圈,又回过头问道:「……我们怎么回来了?」
「是魑老大把我们带上山的,应该是感觉到我两情况比较特殊,而且魑小弟说他爹去接我们时其他人还处在停滞状态,应该是没有惊动周围的人,可能『境』对妖的影响跟对人不一样吧。」
「没什么。」东方介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从棉被里抽出握上子禛撑在身侧的手腕,用指腹细细搓磨对方清瘦的弧度,又垂眸低喃:「只是我还有点……缓不过来,刚刚才看那些东西从你体内散出去,我怕你撑不住,就想把我的分给你……」
「嘟嘟嚷嚷的,不知道你在说甚么。」子禛笑着捏了下他的鼻子,把人拉起来:「你先坐一下,我去找魑老大。」
子禛正要起身,东方介却抓住他的手,子禛也没催他,只是静静立在原处,等待对方略有些呆愣的眸光犹如花绽般渐渐甦醒。
只见东方介又缓过一阵,才正色道:「我知道『祂』做了甚么。」
「我也知道。」子禛微笑,安慰地揉了揉东方介的头顶:「放心,我心里有数。」
东方介顺从地蹭了下他的手,双臂拦住对方的腰将人搂进怀里,低哑的嗓音贴着腹部轻颤,一股舒适的苏麻感顺着腰系缠上耳畔:「但是其他人看不出来,你解释的话他们不一定会信。」
子禛挑眉:「还解释甚么?之前面对的是人,自然有人的交流方式:可现在面对的是『祂』,就算要交流也只有『祂』能理解,但对于其他人,多说无益,不如先想想接下去该怎么打算。」
「……」东方介沉默片刻,抬头对上子禛的视线:「朱家李家大多都在淥城,还有一隻老猫妖,而且胡飞也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朱晞嫇身上出了甚么变故,情况也不至于失控。」
子禛思量片刻:「青阳的俘虏还在地下室?」
「那现在也没什么用了,放走好,还能节省人力。」
东方介点点头,又问:「那寧川这呢?」
「禹琰身边有李临,李临不会放着不管。」
「她现在没资金没人手,而且本质善良的小朋友除了对我以外干不出甚么大坏事,何况阿晴阿天都还在山下,能盯死她。」子禛说完收敛笑意,又揉了揉东方介的头,眉眼专注:「问题会出在青阳──小祖身上有我的精神力,小宗又铁定跟他在一块,我不担心他们两,但……少昊宫必垮,你要有心理准备,尤其是前宫主原本就卧床了,这次再来这么一下,他可能撑不过去。」
子禛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静静地和他家小小介对视了一会。
「你会……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