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丝停留都不曾。
久久,乾清宫外安静了下来。
胤禩睁开了眼睛,眼底无波,身侧冰凉,却不及他心心尖上的寒意。
……
永寿宫。
主殿之外,宫人身影繁忙,烧水丶煎药,焚香丶煮茶的,交叉往返。
殿内,却是一片寂静。
敏嫔章佳氏脸色苍白,全无一丝血色,眼睛微阖,似醒非醒。
王庶妃在外屋无声流着泪,一旁德妃亦是满脸哀伤,照看着两位恐惧得无以复加,还有些茫然不敢相信的小公主们。
皇帝来了,衆人行礼。
太医跪在皇帝身前,说着“已经太迟了……”的告罪话语。
外庭,十三爷清秀的脸上痕迹未干,他呆呆坐着,双眼空洞。
等看见四哥和他身後的小侄女,才突然站起了身:“我丶我该去神龟殿,为额涅多多祈福……”
【不应该啊,我不是留下了提醒。】
【永寿宫丶永和宫都留了的……敏嫔娘娘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
【怎麽可能一场小小的风寒就夺了她的性命……】
十三爷听见了,再顾不得心声的忌讳,掩面放声哭泣:“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看好额涅,没有让她好好吃药……”
一旁的贴身太监拦住小主子:“爷,您可不能再哭了,两位小公主还在等着你,你且得支棱起来!”
廊下煮药的奶嬷嬷也在抹泪:“是啊,十三爷,这事要怪只能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没能劝住娘娘。”
“她看着外表柔弱,可素来内里最是好强。先前贵妃娘娘殡天之後,她就强撑着继续料理宫务,从不喊一声苦,叫一声累。”
“打小她就是这个性子,好忍执拗,做什麽都想同自己的身子搏上一搏,不到极限她就不肯撒手。”
“也怪奴才们无能,否则她一位金尊玉贵的娘娘,哪里就能累着她。”
“这次八公主和十公主先後染了病,娘娘贴身照看了数十日,两个小的好了,她自个儿就倒下了。”
“偏偏也是硬扛着,不肯传太医,怕叫人认为永寿宫的风水有碍,一屋子的病人,不免晦气。”
“要不是真的撑不住了,娘娘定然不会叫十三爷你为她操心的……”
胤禛听了,若有所思。
甜甜却是一下明白了。
【原来是皇帝不在皇城里的缘故……】
【往常若是有天子在,敏嫔也不必怕什麽晦气的说法。】
【只是这大半年的,宫里无人主事,若敏嫔一宫的人出事,闹到外头还不定谁能保得住,可不是得强撑!】
若是风寒传染性强,一屋子的人都病了,其实是常事。
可皇城里向来忌讳,若是有人盯着永寿宫不放,硬说成是旁的也是有的。
敏嫔诞育三位孩子,在後妃中都是少有,更何况她还能将两位公主养在身边。
这在寂寥深宫,是何等的福分!便是她向来安分守己,也难免有人眼红的。
她要是病了,无疑是给了旁人将公主们领走的机会。
之前大家更加看重皇子,可在福瑞小公主出生之後,又有草原上三公主丶四公主掌了蒙古政权的消息传来,後妃们想着,有一位公主在膝下都是极好的。
敏嫔只是没想到,她忍过了这几个月,却是把自己的身子直接熬到了头。
否则皇城里太医传召而来,几碗药汤下去,又何至于此?
甜甜纵然留下了数道提醒,把该点的人都点了,可也拦不住章佳氏她轻视自己的病体。
【难怪後来的常务副皇帝十三爷……同样的病躯强撑,为新朝殚精竭虑,直到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自个儿身患鹤膝风,还没好全,就去南边亲自勘验河道,上水利绘图,又查验亏空丶开了海禁……】
【敢情,这都是遗传自母亲敬敏皇贵妃的责任心和使命感,真正的一代贤王!】
雍郡王抚扳指的动作停了。
敬敏皇贵妃的封号,开海禁,便是鹤膝风的病,他都还听得懂。
……常务副皇帝,这又是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