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夙颜都有些沉默,苏沅看在眼里,也不刻意搭话,只放缓脚步与他并肩而行,任由宫道上的风轻轻拂过两人衣袂。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周遭宫人渐少,她才轻声开口,语气平和,不带试探:“殿下似乎有心事?”
夙颜脚步微顿,侧眸看她,潋滟的眸子里依旧是淡淡的清冷,只是少了几分在皇后面前的刻意温婉:“没什么,只是见了皇兄与皇后,有些感慨罢了。”
同样是皇子,夙崇可以在母亲怀中肆意撒娇,他却生母惨死,仇人当道,自己还要以女儿身苟活。
这般落差任谁也难以平静。
苏沅不多问,只轻轻颔,温声道:“宫里的人情冷暖向来如此,殿下不必放在心上,往后有臣在,祝府便是殿下的安身之处,至少不必再看谁的脸色。”
这话听来寻常,却带着几分真切。
夙颜望着她清隽温和的侧脸,晨光落在她挺括的眉骨与下颌线上,竟比宫中那些刻意端着架子的皇子臣僚更让人觉得可靠。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
这一声谢不是客套,倒像是两个在深宫中短暂同行时,一点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苏沅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稳稳扶着他的手臂,一同朝着宫门外的马车走去。
待夙颜先一步登车坐定,苏沅弯腰入车前,却侧身对着车夫低声吩咐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指尖不动声色地往城南方向指了指。
车夫心领神会,躬身应下,待苏沅上车坐稳后,轻轻一扬马鞭,马车便调转方向,驶离了回宫邸的主道。
车厢内依旧静谧,夙颜靠着软枕闭目养神,起初并未察觉路线有异,只当是绕近路回府。
直到马车行过一段热闹的街市,又转入一条栽满垂柳的幽静小道,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变得轻快,周遭的喧嚣也渐渐换作了鸟鸣风响。
他才缓缓睁开眼,潋滟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疑惑,看向苏沅:“这不是回府的路,大人要带我去何处?”
苏沅正临窗而坐,指尖轻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致。
她转头看向他,眉眼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直接回答,只卖了个关子:“殿下稍等便知,绝非险境,只是带殿下去个地方,散散心罢了。”
夙颜见她神色坦然,眼底毫无恶意,便放下心来,虽依旧好奇却也不再追问,只静静坐着,任由马车前行。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马车缓缓停稳,车外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大人,公主,到地方了。”
苏沅先一步下车,转身伸手,稳稳扶住夙颜的手,扶他走下马车。
待夙颜站稳,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并非祝府的朱门高墙,而是一片占地颇广的湖畔梅园。
此时虽非寒冬,园内却依旧绿意葱茏,湖畔垂柳依依,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远处还有几座精巧的亭台水榭,景致清幽雅致,全然没有皇宫与官邸的压抑肃穆,透着一股难得的闲适自在。
“这里是城南的镜湖梅园,景致极好,清静又舒心。”苏沅松开扶着他的手,侧身做出请的姿势,语气温柔,“方才在宫中见殿下心绪不宁,想着回府也是沉闷,便擅自做主带殿下来此处走走,看看湖光山色或许能舒心些,若是殿下不喜,我们即刻便回,绝无勉强之意。”
夙颜站在原地,望着眼前开阔清宁的景致,又转头看向身旁温雅含笑的苏沅,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淡淡的暖意。
他自幼长在深宫,见惯了权谋算计与虚情假意,从未有人这般留意他的情绪,更不会特意为他寻一处清静之地散心。
苏沅的这份细心与体贴,像一缕暖阳般悄然照进他尘封多年的心间,让他连日来因婚事与身份带来的紧绷与烦闷,都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