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悲鸣的乐声,在她耳中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撬开这座铁桶般死城的钥匙。
一个疯狂的念头,带着血腥味和焚香的味道,在她脑中迅成型。
她拽起青鸾,动作不再是拖拽,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引领。
“去哪儿?”青鸾的声音嘶哑,惊魂未定。
“去……吊唁。”
循着唢呐声,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
越是靠近,那股混合着纸钱灰烬和廉价檀香的气味就越是浓郁。
最终,她们在一座挂着白色灯笼的普通民宅后院停下。
院墙不高,惊蛰只稍稍借力,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落地时像只猫,没出半点声响。
她回头,对着墙外的青鸾做了个手势。
青鸾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姿态笨拙而狼狈。
刚一探头,就被惊蛰一把抓住手腕,硬生生拽了下来,摔在松软的泥地上。
前院的哭灵声和法器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惊蛰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后院的柴房里翻找起来。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小罐用来给家具上色的红褐色土漆,以及一截被劈开后带着无数细小木刺的柴火。
她回到青鸾面前,用那截柴火的断口处蘸了些土漆,不由分说地抓起青鸾的手臂,将那冰凉粘稠的液体涂抹在她的小臂内侧。
“你干什么!”青鸾惊恐地想缩回手。
惊蛰的力气大得惊人,五指像是铁铸的,牢牢箍住她。
她的另一只手,用那粗糙的木刺断面,不轻不重地在涂抹了土漆的皮肤上反复刮擦。
细密的木刺划破了表皮,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土漆的颜色渗入细小的伤口,很快,一片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中心颜色更深的红疹,就在青鸾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来,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手法,完美复刻了前世她在法医图册上见过的,因疫病导致皮下毛细血管破裂而形成的“出血性红斑”。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开手,用命令的口吻说:“待会儿进去,什么都别说。哭,明白吗?就当给你自己哭丧。”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同样被弄得污秽不堪的衣衫,大步流星地走向灯火通明的前院。
灵堂里,一个中年男人跪在棺材前烧着纸钱,旁边一个妇人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几个亲眷模样的人垂头站立,脸上满是悲戚。
惊蛰的突然闯入,让这悲伤的气氛瞬间凝固。
“你是什么人?”那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警惕。
惊_蛰没有理他,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那口尚未封盖的棺材上。
她走上前,只是扫了一眼棺中逝者的面容,便冷冷地开口了。
“时疫。死者面色青紫,唇角有不易察觉的白色涎沫,这是疫病的典型特征。”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胡说八道!我爹是年老体衰,寿终正寝!”男人又惊又怒。
惊蛰缓缓转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男人的脸,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刚刚跟进来,正瑟缩在门边的青鸾。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她。我的同伴,只是在路上接触过抬棺人留下的气息,手臂上就已经起了疫病的红疹。你,还有你们,”她的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与死者朝夕相处,此刻早已病入骨髓而不自知。”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指向看去。
烛光下,青鸾手臂上那片骇人的红疹清晰可见,再配上她惨白无血的脸色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简直就是最完美的人证。
恐惧,像瘟疫本身一样,迅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妇人停止了哭泣,惊恐地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