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章澈都知道,但几个男人彼此并不太清楚,或者ceo清楚,但并不知道关键时刻控制局势的必要性:现在看来,vp也知道,不愧是在商业世界摸爬滚打这些年的老江湖,默默观察,小心指示,煽风点火——
他图什么?
她不及想,两个恪守自己的专业性的男人开始吵架,事情又变成ceo拉住两人,而她再一次负责总结、负责和稀泥:“都要,都要。既是安全起见,也是扩张需要嘛,毕竟……”
就这样,被骂是她,有错是她,哪怕没谁真的这么觉得,整理麻烦缝合伤口也是她——这一点到是每个人都这么觉得。
讨论不了了之,但是她估计也就是这么干了。特别是刚才ceo拉完架之后,还和vp说了一下后续拓展新的项目之后如何吸取之前的教训把事情做得更妥贴。ceo要她早点介入做选好pr,俨然已经非常清楚如何给公家也给自己邀功,vp到是一反常态地不那么支持这个意见,说自己先去谈好,后面等他们运转起来了再介入,理由是这些初创企业和他们还不太熟,介入太快有可能弄巧成拙。她自己倒无所谓,看了看ceo,拍板大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看了看那位vp,倒是完全不理会自己。
事情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光谱两极而在中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非要拿着两极说事,那说话的核心就不是事,而是别的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这是人性。她直觉这后面有什么东西没说,这也是人性。
她不想细究,这还是人性。
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回到家里,她和祁越说起来这件事——祁越回到了自己的窝,显得更加安然放松,两人有时在厨房里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看做饭也足够甜蜜幸福——祁越想了想道:“这就是强管控和弱管控的对立。”
她点头。
煮着汤的祁越忽然停下来看着她,“你们要小心,弱管控一般都会出问题。”
将就章澈当然没问题,她可以将就章澈一辈子,她心甘情愿,她甘之如饴。和章澈回到自己的窝,她更乐意,这是一种几乎原始的快感。她不否认自己心里有原始雄性动物那种爱一个人把她带回自己的窝的求偶心理,极其类似于占有;但她心里也有强烈的雌性动物在自己的领地里照顾、关爱、喂养、保护的心态,极其类似于奉献。
说“极其类似”,也是因为她心底清楚,这些情感交织在心里最后都成了一体两面,占有是为了奉献,奉献是为了占有,自己是主人,章澈也是自己的主人,章澈居住在自己的巢穴,自己的巢穴成为章澈的窝,换一个主人——
章澈肯定不知道自己在一个人做饭的时候想的尽是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别人做饭笨手笨脚,她要嫌弃,比如许梦雅自觉沉重实际上是手腕无力的菜刀和难用的锅铲,但如果是章澈,她只觉得是可爱。
哎,幸好不搬新家!要是换房子烧锅底,暴露了怎么办!
她看着章澈切菜也笑,章澈说你笑什么,她说你可爱。章澈倒不说这个,有时候只是凑过来亲她脸颊,或者整个人从后面八爪鱼似的搂上来。
怎么样都好,她在章澈家未必有这样放松,她倒是希望章澈在自己的家、不,她们的家里,一样放松,无比放松。
难得最近不是十分忙碌的季节,她能准时下班,回家先做饭。章澈有时候陪着她一边做饭一边讨论工作,或者就闲聊说些八卦。这天说研究生和本科生倒挂的问题,她笑起来——作为一个普遍低学历行业里的高学历人群(但在整个社会她又觉得自己只是较高学历,不说别的海归,博士也很多啊),成天面对自己老而低学历的同事们和面试自家的年轻有学历但能力不好说的孩子们,她觉得自己特别有发言权,而且有一肚子话要说:“怎么,硕士简历比本科生多了?”
“是啊,总体数量多,并不是我们的职位放的方向产生的结果。而且我们还是比较担心的。”
“担心?担心什么?”伸手试油温,黄花鱼已经切好擦干,汁也调好,就等下锅。
“同岗同酬,我们没有设置学历上的差异,有的研究生还是不错的,我们也想要,但又怕来了之后让他们发现自己和本科生薪资一致,产生不平衡和——嗯,某些问题。”
“某些问题?能有啥问题呢,你觉得?”
章澈想了想,想说但又卡住,因为祁越一时的话语立刻发现了观点的罅隙。祁越把鱼下锅,一面煎好,然后翻面,晃一晃,下汁。水多硬烧,调味就淡点。
褐色的汤汁滚动起来,噪音降低,也无需太多关注,她转过身来看着脸上表情从若有所思变成无奈微笑的章澈:“你看,你也知道,其实没多大问题。因为现在你量大且有意筛选淘汰,是求职者求你,不是你求他们。怕什么?”
“也许我们还是太心软。以前在大公司,总觉得还是该匹配。”
“时代变啦,大人!无论是真的喜欢这个专业继续深造,还是只为了硕士学历,甚至只是为了躲避就业压力,现在出来,面临一样的就业竞争,应该是早有觉悟的。推迟就业有好有坏,学历不一定兑换——也不存在等价这个事情,凡事都有两面性,认识不到,自己负责。你们不搞低空经济,他们不是清华北大,和相亲市场上相遇的男女差不多。”
章澈听了笑道,不许她随时随地挖苦许梦雅,她一边盛鱼出锅一边抗议,说自己一直把许梦雅当作相亲市场上的成功者。等到坐下,章澈又和她大概盘点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满意的,不满意的,谁满意,谁不满意,为什么,就业市场是怎么样的,大家的认知又是怎么样的,“我真的觉得他们突然骑墙了,什么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