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一点儿不想从衙门老爷这里听到“博弈”,但又不如说,这也是件“好事”。
我们也是一种博弈,我们相信你们能够给我们的成果,即便不是百分之百那样交付,完全准时、效果一致,但我们相信最终的成果。比如——
好几个比如。章澈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有些她知道事项不知道内容,有些她压根不知道,从ceo偶尔也有些张大的嘴角来看,他都不一定知道——唉!
怪不得那位vp这样支持扩张呢,至少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承诺过老爷们必须这样做,不扩张,一定达不到这样的效果。指不定还作为政绩已经报过了——像祁越说的——现在变成一定要见结果的东西了,成了自己上报的考核项目了。
最好写在什么三年五年计划里,不是眼前。
反正这些事情,领导说,有些时移事异,没必要继续,我也理解,但是整体的效果,我希望还有那么好。
说着,还看向她,是吧,章总监?
她忽然想起,以前祁越说过,连名带姓是完蛋,姓加上职务是不熟悉,而最后能叫你小某,那就好了。
回去车上,她就开始在心里无限盘算业务扩张的结果。现阶段的扩张只是初期,是后台,是准备人,领导要的,是孵化项目更多、产出的标杆项目也更多,至少要体现一种欣欣向荣的氛围、最好还能真的欣欣向荣起来。要是能把本地变成一个小杭州,那就更好了。
至此,她倒是忽然明白了ceo为什么要她来接手这件事——至少是一道负责,毕竟这位“小周”是最跑不了的那个——要从一开始就促进这些被孵化项目对外宣传的能力与符合公家需求的口径,否则,根本控制不住。
其实这就回到了整个创业团队一开始的争论焦点:他们到底要做成什么样子。是根据自身的想法和最初蓝图,缓进,慢来,不断优化调整,不断引入资本,慢慢地成为(照“小周同志”最初的远大理想)小好几个号的红杉;还是像衙门依据宏观政策做出的选择,要做大做强,做漂亮,像光伏产业一开始发展的时候那样大规模的铺开、然后再竞争再择优再培养那个最好的。
其实如果不是到了某一个阶段面临着巨大的资金链与求存的压力,细水长流,小红杉乃至小黑石也不是不能成真,尽管在她看来玩钱和玩理想是对立统一的,可以共生,也有矛盾。然而现在喝上了这一口奶,渐渐她也觉得,一下子他们离那个最初的理想是越来越远了。
甚至有一种再也不能走向那个方向的预感。也许身边这位周先生也已经渐渐遗忘了自己当时的宏图大志,心里涌动的热血,已经是另外一副画面里的景色了。
也是,该他折腾一辈子。
不过当初罗毅不是这样的。她记得,罗毅从一开始(即便她来的比他晚)就不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人,他所专擅的是资本操作,是如何把钱从这里倒腾到那里再到哪里,获取更大金钱收益的同时获得一些非金钱的收益。论手艺,有点欧洲五大公国银行家的架势,又很懂得一些不干不净又不算十分不干净的门道和手段。照此去估计,罗毅当日承诺的诸般事物,不论ceo知晓与否,其目的本身就是获取更多腾挪的空间和上桌的筹码。
谁把谁当手套,谁又把谁当叠码仔,心里都明镜似的,只是不说破,伸手一握就是信任,就是成交,最后结算结果,翻脸也比孙宏斌骂兄弟来的体面。不过周淳想要这些空间与筹码是为了左脚叠右脚那么使用轻功上城墙,罗毅是为了什么?倒不是说她一定觉得罗毅是无利不起早,或者多在乎多不在乎这个团队给他的钱和股权,但是罗毅到底得到了什么呢?毕竟如果他无所谓,他根本不需要背着周淳去承诺,承诺完了又不说,他那么精明的。
她对他并不熟悉。只有周淳熟悉他。
车辆安静地驶过写字楼密集的街道,快到了。她看向周淳,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而望着窗外的周淳,一言不发,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也没有那种往日都飘扬在脸上的热血与积极。
她忽然有点可怜他。“要有多少温柔才能从不轻言伤心”?
章澈。
最后还是周淳先说话。
嗯?
可惜说得内容还是那些,她已经想到的、领导已经嘱咐的东西,他们要把pr特别是对公众宣传的工作做好,一开始产出的“材料”就要完全符合需要,拿来就能用,甚至最好能自行产生热点、爆款,让互联网自动说“我们”的好话,成为一种政绩。我们要做好,你要做好,我会和你一道做好。
也许他是为了说点什么而说点什么,也许只是好不容易从混乱的心绪中挣脱而出,决定先放下那些揣测和怀疑因为那牵扯了他的情感,转而思考工作、思考执行里的具体事务。
他说,她应,怀疑依旧,可惜没有任何证据,甚至线索也缺乏。于是晚上到家,听完祁越的故事、说完祁越不是圣人并且说祁越最好嫉妒自己作为伴侣的种种吃吃这种醋得了,她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祁越,“你帮我想想。”
“想想?想啥?公家喜欢的宣传策略?你应该比我专业嘛!”
“我说,你听听,帮我从局外人的角度看看这样做怎么样。”
于是她说,祁越听,最后结论是很好很棒很合适,“至少从理论上,执行起来看吧。”
“还有,我总觉得有些——”
“嗯?”
“说不清楚的问题。”然后把今天罗毅的事情告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觉得抓不住这个不对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