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是利用
子时三刻,秦慕白书房的烛火跳了第几下。
他合上账本,摘下金丝眼镜搁在案边,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既然来了,何必站在暗处。”秦慕白对着空荡的书房开口,声音平静。
窗棂处传来声嗤笑。
黑影翻入,落地无声。
素白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来人一身夜行衣,腰间短刃的柄磨损得厉害。
“秦管家的耳力,越发精进了。”影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冷硬。
秦慕白重新戴上眼镜,抬眼看他:“阁主亲至,慕白岂敢怠慢。”
两人之间隔着五步。
烛火在中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最终融在一处。
“东西呢?”影开门见山。
秦慕白从书案暗格取出个油纸包,推过去:“潘庆福的往来账目,全在这里。”
影没有立刻去拿。
面具下的目光落在秦慕白脸上,审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今夜为何亲自来取,你可知道?”
“慕白愚钝。”
“因为我不放心。”影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烛光最亮处,“你太聪明,也太会算计。潘庆福以为你是他的刀,武家人以为你是忠仆,傅峥延以为你只是个管家……就连潘敛之,恐怕也只当你是温文可靠的秦管家。”
秦慕白笑容不变:“阁主谬赞。”
“是警告。”影的声音冷了几分,“三年前你找上影阁,说要合作。你要武家产业,我要前朝秘宝线索。这些年你做得漂亮,武靖远死得无声无息,潘庆福被你玩弄于股掌,就连傅峥延这颗硬骨头,你也找到了他的软肋。”
秦慕白垂眸,指尖抚过案上白玉镇纸:“潘敛之确实是个意外。”
“意外?”影笑了,笑声透过面具显得诡异,“从潘敛之出现在武靖远身边那刻起,你就盯上他了。武靖远意外暴毙,你替他遮掩,潘庆福逼他交权,你从中周旋,傅峥延怀疑他身份,你暗中打掩护……这叫‘意外’?”
书房空气凝滞。
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秦慕白抬眼,镜片后的眸光依旧温和,却多了些许阴郁:“阁主既然都知道,又何必多问。”
“我要知道,”影压低声音,“你究竟是要武家产业,还是要潘敛之这个人?”
秦慕白沉默。
他看向窗外,夜色沉沉,督军府的灯火依稀可见。
潘敛之现在应该在那里,被那个看似冷硬实则心软的男人护在羽翼下。
“都要。”秦慕白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陈述事实,“产业我要,人我也要。”
影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转身走向窗户:“你太贪心了。”
“贪心?”秦慕白笑了,“这世上谁不贪?潘庆福贪财,傅峥延贪权,武家人贪利……我不过是贪一个早就该属于我的人。”
“早就该属于你?”影在窗边停住,没有回头,“据我所知,潘敛之从未属于过任何人。”
“所以我要等。”秦慕白走到书案前,拉开另个暗格,取出卷画轴,“等他走投无路,等他一无所有,等他明白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我时……”
画轴展开。
纸上的人穿着月白旗袍,倚窗而立,侧脸柔美,眼尾那颗小红痣被朱砂点得醒目。
影的目光落在画上,面具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到那时,”秦慕白的手指轻抚过画中人的脸颊,“他才会完全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