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前,腊月廿六,勐古寨,瓦邦将军的宅子。我给将军当厨子,那天来客人,让我去正厅端茶。”
他说话很慢,像在把埋了二十一年的东西一寸一寸挖出来。
“来了三个人。两个是将军的老朋友,缅甸华人,做玉石生意的。”
“还有一个生面孔,四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穿藏青色中山装,袖口磨白了。”
云曦屏住呼吸。
“他坐在将军对面,腰板挺得笔直,不像来谈生意,倒像来巡查。”
“将军对他很客气,不,不是客气,是忌惮。我端茶过去,他抬眼看了我一眼。”
老人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眼角。
“这里。有一道疤,很浅,不凑近看不出来。像是小时候被什么东西划的。”
“口音呢?”慕非池问。
“不是本地人,也不是云南这边的。”
老人皱眉想了很久,费力地回忆。
“他开口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茶太苦’,第二句是‘这个数不能再让’,第三句是‘合作愉快’。调子有点软,尾音拖得长……像你们那边的人。”
他看着慕非池,继续道:
“像京市人,又不全像。老辈子人说的那种……南边官话?江浙那边的。”
江浙。
第二次了。
云曦的指尖微微收紧。
“您还记得他姓什么吗?或者,将军怎么称呼他?”
老人摇头:“将军叫他先生,没提姓。后来我也打听过,没人知道他全名,都叫他先生。”
“有人说他是台湾来的,有人说他是新加坡华侨,还有人说他根本就是大陆公安派来的卧底……”
他咳嗽了几声,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当年没有人把他当回事。一个来历不明的中年男人,穿得普普通通,话也不多,看着就是个跑腿的。谁能想到……”
老人浑浊的眼珠定定地看着虚空。
“谁能想到,后来金三角变天了。瓦邦将军的货被截了三批,缅甸政府军忽然开始清剿,将军的靠山一夜之间倒台,他自己也在逃亡路上被乱枪打死。”
“将军一死,他的地盘被瓜分,最肥的一块落进了谁手里?”
他看向云曦,嘴唇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