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沈昭棠站起身,环视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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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划过每一张或紧张、或麻木、或挑衅的脸。
“各位同仁,今天召集大家来,不为别的,只想和大家一起看一段影像。”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按下了遥控器。
会议室前方巨大的幕布瞬间亮起,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手持设备拍摄的。
镜头对准的是一片被洪水冲刷得满目疮痍的土地,倒塌的房屋,淤泥覆盖的田地,以及一张张茫然无助的面孔。
风声夹杂着远处孩童的哭喊,透过音响传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绝望的气息。
这是陈默川连夜为她剪辑出的纪录片——《洪水之后》。
画面在沉重的配乐中切换,最终定格在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身上。
她正蜷缩在临时搭建的帐篷角落,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
帐篷布料粗糙,边缘磨损,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镜头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是陈默川在采访:“小娟,能告诉叔叔,当时洪水来的时候,你们家的情况吗?领到的救济款和物资够不够用?”
小女孩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犹豫。
她的手指紧紧抠着布娃娃的纽扣,指节白。
她看了一眼镜头外的母亲,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妈妈说……妈妈说不能说真话……”
现场所有干部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小娟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妈妈说,说了真话……以后就没人帮我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
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瓷杯与桌面摩擦出细微的“沙”声。
“胡闹!”一声怒喝打破了这片死寂。
李永强猛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他指着幕布,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变形:“沈昭棠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放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是想干什么?这是典型的外部势力恶意剪辑,是想抹黑我们基层干部日夜奋战的成果!”
他的声音很大,试图用气势压倒一切。
一些与他关系密切的村干部也跟着附和起来,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沈昭棠却异常镇定。
她静静地等着李永强的咆哮告一段落,然后缓缓地从文件袋里拿出两叠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一声闷响,像鼓槌砸在心上,让所有嘈杂瞬间平息。
“抹黑?”她冷笑一声,目光直视李永强,字字清晰,“李镇长,这不是抹黑,是证据。”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高高举起,那是一份救灾物资签收单的放大复印件。
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去年洪灾后,下湾村的物资签收单,上面的签收人是村里一位已经过世五年的孤寡老人。我想请问,他是怎么从地底下爬出来签字的?”
她又拿起另一份文件:“这是镇里连续三年的救灾款项支出账本复印件,我请笔迹鉴定专家做了初步比对,现其中至少有十七处关键签名,与李镇长您在其他公务文件上的签名,笔迹特征高度相似。当然,这只是初步鉴定,还需要纪委的专家做最终确认。”
最后,她将那叠伪造的签名样本与旧账本复印件推到会议桌中央,像是在展示战利品。
“我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为了审判谁,也不是想毁掉谁的仕途。”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全场:“我是来告诉大家,青川镇的天,该亮了!我们头顶上顶着国徽,肩上扛着责任,我们面对的,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我们的父老乡亲!当一个孩子都认为说真话会招来祸患时,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谈信任?我来这里,就是要和真心实意想为百姓做点事的人一起,重建这份被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信任!”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聩。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李永强,此刻面如死灰,颓然坐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台下的大部分干部,则在震惊、恐惧和一丝莫名的解脱中,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