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低下头,手指在海面上轻轻划过,带起一圈涟漪。
“后来有一天,有个东西从‘外面’掉进来了。”
“它很重,很冷,落下来的时候,所有的光都被它吸走了。”
“从那以后,深海就变黑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路明非无法分辨的情绪。
并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早已习惯的平静。
“但它带来了别的东西。”
“一颗种子。”
“他们说,那是为了有一天,当世界需要重新亮起的时候,能有人来点燃它。”
话落,少年终于转过头。
路明非看清了他的脸。
少年正是他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自己,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剥离了所有衰仔伪装和怯懦之后的原初版本。
眉眼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路明非惯常的闪躲和自嘲,只有一种凝实深海般的、安静的深邃。
那个“路明非”看着他,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你来的比我以为的早。”
“也比我勇敢。”
“剩下的路,我不送你了。”
言罢,他伸出手,轻轻点向路明非的额头。
指尖触及纹印的瞬间,整个温暖的内海、摇曳的光斑、游曳的银鱼,全部碎裂成无数飞舞的光屑,向着四面八方飘散。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气泡空间的蓝绿色荧光依旧柔和。
楚子航第一时间察觉到路明非的异常,立刻俯身查看。
“做噩梦了?”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躺在那片温润的贝壳平台上,望着上方缓缓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光生物膜,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噩梦。”
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
“是有人跟我说,深海以前不是黑色的。”
楚子航沉默了一瞬。
“谁说的?”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额头那枚仍在规律明灭的纹印。
指尖触及的瞬间,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轻点留下的、转瞬即逝的温热。
“剩下的路,我不送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