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去哪?”
宋黎几步追上他,发现他眼底泛红,不禁觉得,时机也快到了。
“需要我帮你彻底认清他吗?”
宋黎按住他儿子的肩膀:“上车。我送你去他家。”
程风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宋黎则对他温和地笑着:“我说了,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对你不好,但爸爸妈妈一定是爱你的。”
*
梁叙昭刚把车开到路边就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太急了,这样上路容易出事故。于是他去路边商店买了瓶水,在驾驶座里一口口地喝。
喝着喝着,他又喝不下去了。喉咙里有东西一阵阵向上涌,他难受极了。回忆起之前和程风竹的点点滴滴,又想到那张亲子报告单,思绪忽然就开了岔。
等他再次想起程风竹时,程风竹就不是程风竹了,程风竹的脸彻底变成宋黎的脸。
好像在说,你这辈子都逃不开。
他被吓得水都喝不下去,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快些冷静下来,最後看开车回到家里。
刚出电梯,他就看见程风竹坐在门口。
梁叙昭迅速转身,身後空无一人,宋黎不在这里。
他于是强忍难受说:“出去。”
“哦,不对。”他说完又去开了门,“你东西还在我这,你把东西拿走,把你的电脑带走,然後出去。”
他走进去,程风竹跟在他身後,声音冷得吓人:“为什麽要我走,梁叙昭,就是因为那张亲子鉴定?”
“……”
梁叙昭此时已经进了客厅,热心地帮程风竹收起东西。他把曾经两人用过的配套家具全部拿出来,往门口搬。
程风竹见他不说话,怒了:“咱们在一起之後什麽没干过,你别现在像个哑巴一样!”
梁叙昭见他这样理直气壮,再也忍不住。他不是没跟程风竹讲过自己的过去,但凡听了也该知道那有多要命。
于是他吼道:“你要我说什麽!?你到底要我说什麽!?我不是说了吗?猫可以,狗可以,你不行!”
“为什麽我不行!就因为我和宋黎有关系!?”
“你他妈自己看看你和宋黎有多像!”梁叙昭当着面翻起旧帐了,他这才发现旧帐居然积了这麽多,所以此时很好翻。
“你平时好好的,关键时刻就没个人样了!我告诉你你和你爹真他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子门禁被你破了,人给你睡了,钱给你花了,你爽够了吧你,现在还想怎麽样!?”
程风竹满脸难以置信:“你说什麽?我和谁像?我和宋黎像?”
他震惊半会,然後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好言相求的时候梁叙昭不答应自己,扒着车门求,弹着吉他求,甚至把身子都交出去了,梁叙昭还隔三差五去找新欢,直到自己把他打了一顿,摁在床上操了一顿,打过了骂过了梁叙昭反而还挽留起来了。
他又想起梁叙昭回忆里的宋黎,暴力里混着温柔,明明混蛋事一件没少干,却被记了这麽久。
他知道自己和宋黎长得不太像,合着这是在这种方面像啊。
宋黎在他的记忆里只是个没成型的陌生人,根本算不上父亲。他打心眼里没把宋黎当亲人在看,连门口的大爷都比他亲切。
可在梁叙昭这里,他和宋黎居然成了相似了。
程风竹瞬间想到宋黎跟他说过的话。
【十几岁就认识了我,缠了我十年,你觉得他心里还能装下其他人吗?】
【你和三十一岁的男人?傻孩子,你再聪明,玩不过也补不上这十三年的差距。】
“你当初为什麽喜欢我。”程风竹颤声问,“你和我谈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麽,之前一口一个喜欢我,到底在喜欢什麽?”
“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宋黎?还是喜欢当年和宋黎在一起的自己?和我呆在一块让你想起了你俩的恩爱时光是吗?想起了还有青涩还有芳心还能春心萌动的你自己是吗?和我谈,你就不是那个每天饮酒浪荡的大老板,可以摇身一变变回学生时代纯洁无瑕的那个小孩,是吗!?”
梁叙昭被问懵了,这些都是他死都想忘记的东西,怎麽在程风竹嘴里就成宝贝里呢?
他没来得及反驳,就听程风竹还在继续骂着:“你好圣洁,好高尚,好一副痴人情深的样!你拿我的青春换自己的回忆,你怎麽这麽不要脸!”
“姓程的,你他妈脑子里都装着什麽,那我还问你呢?你在想什麽呀,啊?莫名其妙冲我家里来,说喜欢我了,那我是招你还是惹你了?哦,我是给你送过礼物,我照顾你,我给你房子住,给你衣服穿。为什麽我单单做点这个你就喜欢我了?这些点单拎出来,哪一个值得你对一个人谈及爱情!?”
梁叙昭深吸一口气,吼道:“你不就是从小没过过好日子,缺个从小疼你爱你的爹!谁对你一好,你腆着个脸就冲上去喜欢了,我看这人也不一定得是我!”
他说完,程风竹就像被扔到了酒馆驻唱的小舞台。脸上被彩灯打上似的,红一阵,绿一阵,紫一阵。又成了被打变形的橡胶面具,脸嘴鼻都皱在一起,然後歪到一边。
他喘了好久气,才从嗓子眼里憋骂道:“梁叙昭,你思想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