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她来做什么?还带着这么多人?平日她最多派个丫鬟过来问候一声。
林微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迅恢复平静,低声道:“无事,例行公事罢了。去开门。”
院门被敲响。春桃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屈膝行礼:“奴婢给周姨娘请安。”
周姨娘带着四五个人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温和笑容:“七小姐可在?侯爷吩咐,给各院小姐量体裁衣,制备夏装,我来看看七小姐这边。”
量体裁衣?制备夏装?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微心中疑窦丛生。往年这种好事,从来轮不到她,份例都是捡林萱挑剩的。父亲刚赏了衣料,周姨娘就又亲自带人来量体?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起身迎上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一丝虚弱:“劳动姨娘亲自前来,女儿实在惶恐。”她目光快扫过周姨娘身后的人:两个捧着布尺、剪刀等物的绣房管事嬷嬷,表情恭敬;两个端着茶水点心的丫鬟,低眉顺眼;还有一个……面生的婆子,站在稍靠后的位置,穿着体面的深褐色褙子,头梳得一丝不苟,眼神低垂,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明与审视感。
“重点在她。”林微的直觉瞬间锁定了那个陌生婆子。此人气场与其他仆役截然不同。
周姨娘笑着进门:“七小姐客气了。侯爷吩咐了,今夏各院用度都需精细些,不可怠慢。尤其是七小姐,需好生将养,衣裳饰万不可再如往日般简薄。”她说话间,目光似有似无地瞥了一眼那个陌生婆子。
婆子微微抬了下眼皮,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飞快地在林微身上扫过,从梢到指尖,无一遗漏,随即又垂下眼帘,姿态恭谨,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微心中凛然,面上却愈柔弱,配合地让绣房嬷嬷量尺寸,嘴上谦逊道:“父亲厚爱,女儿愧不敢当。一切但凭姨娘安排。”
周姨娘在一旁与林微说着闲话,问些“近日睡眠可好”、“饮食可还合口”之类的套话,眼神却不时飘向那陌生婆子。
那婆子始终沉默不语,却像一座无形的雷达,悄无声息地收集着信息。她看的不仅仅是林微的尺寸,更似乎在观察她的仪态、步伐、气色、甚至眼神和细微的小动作。
林微心中冷笑,已然明了。“体检?还是……评估?”父亲授意?还是张氏借周姨娘之手安排的窥探?目的是什么?评估她的“价值”?健康状况?还是……行为是否有“异常”?
她配合得天衣无缝,将一个久病初愈、略带怯懦、受宠若惊又难掩虚弱的庶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量体过程中,她甚至“不小心”轻微咳嗽了两声,用帕子掩住口鼻,眼睫低垂,更添几分脆弱。
那陌生婆子的目光在她咳嗽时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量体完毕,周姨娘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人告辞离去。自始至终,那个陌生婆子未一言,也未表明身份。
送走她们,关上院门,春桃松了口气,又有些兴奋:“小姐!侯爷真的看重您了!都要给您特意裁新衣了!”
林微脸上那副柔弱表情瞬间消失,眼神冰冷如霜,她走到窗边,看着周姨娘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特别是那个沉默的陌生婆子。
“不是量体,是‘看货’。”她几乎可以肯定。父亲林擎那功利的“心意”在持续酵。那个婆子,绝非绣房之人,更像是……某种具备特殊相人、相马(或许还有相女?)能力的专业人士。父亲在请人评估她这块“材料”的成色、潜力与……可控性?
“寒意彻骨。”这种被当作物品般审视评估的感觉,比张氏的恶意更令人齿冷。
同时,她也捕捉到了另一个细节:周姨娘在与那婆子眼神交流时,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勉强与无奈。“周姨娘并非自愿?或是受人胁迫?”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缝隙。
危机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从外部监视到内部评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冒一次险。目标:藏书楼。目的:寻找破局信息,并……尝试接触那个神秘的“同行”。风险极高,但收益可能更大。
“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看了一眼忐忑又带着期待的春桃,沉声道:“春桃,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再去藏书楼。”
这一次,她不仅要找书,更要……“找人”。
永宁侯府内暗流涌动,周姨娘带来的“量体裁衣”团队,尤其是那个沉默而精明的陌生婆子,如同一次无声的“检阅”,让林微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处境的微妙与险恶——她不仅是张氏的眼中钉,更已成为父亲林擎功利天平上一枚需要重新评估重量与风险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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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动等待,只会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危机感催生行动力。林微决定,必须再次冒险潜入藏书楼。目标明确:一是寻找更多关于北境矿产、边境贸易的线索,试图找到能增加自身分量的“硬通货”;二是……尝试接触那位神秘的“同行”。风险极高,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在危险中寻找破局的契机。
此次行动,计划必须更加周密。
她让春桃再次确认了钱老苍头每日离开藏书楼去后院喝茶的准确时间和规律。她重新规划了潜入和撤离的路线,准备了更多应对突状况的小工具(如更多种类的“防身粉”、用于制造短暂声响吸引注意的小机关等)。她甚至让春桃留意府中近日是否有贵客来访或大型活动,以选择最不易引人注意的时机。
三日后,午后。侯府内一片宁静,主子们多在午憩,下人也有些懒散。时机正好。
林微再次换上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仔细做好面部伪装,将必要的小工具藏在袖中、腰间暗袋。她对春桃再三叮嘱:“守住院子,任何人来,都说我惊悸复,刚服了药睡下,绝不能打扰。”
“小姐……您千万小心!”春桃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不敢阻拦。
林微点点头,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小院,利用花木廊柱的掩护,快向藏书楼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