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从山谷上涌,洇白世界里,女人红透的脸颊像枝头红果。
陆明漪看着谢晚菱耳根通红,想到来时,山间一段悬崖间,有棵硕果累累的海棠树。
团队里的向导笑着提醒,那树枝太脆,泥土又松软,今年不少人受野果诱惑,纷纷掉下山崖命悬一线,当地干部特意派人守着警告。
谢晚菱于她而言,也是这样一颗美丽又危险的海棠果。
——可是,是这颗红彤彤的果子,主动掉进她的世界。
陆明漪想起几年前,她从船沉的灾难里获救,从icu转入特护病房。
冰冷房间里充斥消毒水气味,房门可视窗外,一颗粉棕色脑袋来回晃动。
走廊里响起细细交谈声,不多时,那颗脑袋堂而皇之地跟在护士后面踏入病房:
“姐姐你也一个人出门旅游?家里人暂时来不了的话,你有事可以找我?”
她看陆明漪病房里没人,以为陆明漪和她一样亲缘浅,甚至惨到请不起24小时陪护。
实际上,陆明漪正处于疑心病重度发作期,虚弱时无法忍受其他生物的气息在她感知范围内。
她冷冷看着那人搬来椅子,抵在她床沿边,微笑时自以为亲和,实际上瞳孔发虚,指尖更是无意识轻抠床杆:
“我刚不小心看到你护照了,你是港城人吗?我们离蛮近的,你是不是跟我一样出门旅游不查攻略……”
四月恰好是马岛季风转换期,海峡强流与突发洋流交替,她把陆明漪当成和她一样出门不看黄历的倒霉旅客。
她一言不发,这人却已经主动开始交代故事。
小姑娘自称和家里人吵架,一气之下买票来追鲸,结果旅行社告诉她,现在不是看鲸的季节,她只好去浮潜,谁知竟然救到船难旅客。
陆明漪蹙了下眉,她在思考继母宋清涵这又是什么招数。
——是觉得之前派到她身边的人都被清理了,开始病急乱投医了,还是听了什么玄学骗子的话,觉得她会被这种清澈愚蠢的笨蛋蛊惑?
难道不是宋清涵,是陆含烟派来的?或者陆澄?
最后一个名字跳出来时,黑眸浮出鄙夷,她毫不犹豫划掉。
陆明漪面无表情地盯着人计算,这种出门在外看见本国人就交付信任的蠢货,被人骗去嘎掉腰子要多久?
怎么看都活不过一周。
结论得出的刹那,她嘴角没来由地弯了下。
“嗯?你笑了?”女生放下手机,桃花眼浮现意外,以为是刚念的冷笑话打动了她。
“姐姐跟我是一个类型的长相呢,我听女……别人说,我们这种人只是拿高冷外表当防御,内心特希望有人能主动热烈地追过来。”
“但太冷漠会把心上人吓跑,反正我们笑起来很好看,可以多笑!”
荒诞的言论中,陆明漪再度更新对她的认知。
在宠爱里长大,不会看人脸色,心性单纯,很容易被谎言欺骗,是个看起来冷淡其实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小自恋狂。
陆明漪很快就查出了说出这番屁话的人是谁。
是她最看不上的外甥女,陆澄。
而这个误把她当同类,让她短短时间挑出几十个缺点的傻间。谍,竟然是陆澄的女友,谢晚菱。
几天后,陆明漪又遇到这个对她大放厥词、还让她多笑的小孩。
她试着扯了扯唇角,却见谢晚菱倏然止步。
那张总是对她展露笑颜的脸蛋,再度戴上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漠面具,谢晚菱对她略一点头,语气拘谨且警惕,叫了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