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地一条大路边,有一家茶馆。
茶馆不大,刚好够摆上两张桌子,八把长凳,足够过路的人喝一碗热茶,再往他想去的地方走。
今日没什么人,老板守在门口的柜台前乐得正清闲,就见着一人从远处而来,衣袂飘飘,就要从牌匾下路过。
准确来说,这是对方第三次走到门口了。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牌匾,脚步一顿,看样子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整个人停在茶馆门口,仿佛是不知道往哪迈步。
见人停步,老板忍俊不禁,好心唤道:“这位客人,你要往何处去喏?”
这人带着斗笠,白纱垂至半臂,面容不清,身形纤长,腰上环着一截鲜亮红绸,竟是让老板分不清男女。
客人闻声,报了个村落的名字,道,“老板知道往哪里走吗?”
他声音清越,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男,听得人欢喜。老板笑眯眯指了个方向,道:“当然知道咯,这里离那可有些脚程,小郎君去那里是想做甚?”
“去……”客人犹豫了一会,走近店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躲人?”
“郎君你年纪轻轻,要躲什么人?”老板奇道。
年轻的客人摇了摇头,不愿多言。
她守在店里十一二年,也自诩是个见过千人千面,经得起大事的老人。见他不愿多说,想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离家出走,要躲着家里人呢!
老板想着,语气也温柔了起来,“好罢,郎君从何处来,要吃茶吗?就当是我请客了。”
客人捡了一张桌子坐下,道:“多谢,随意就好。我从北疆来。”
他才坐定,却又像是想起什么,扶正斗笠,问道:“老板,最近怎么样?”
老板挑了一包最好的茶叶,扇着炉子,闻言失笑,道:“还是那样咯。妖魔诡怪四起,还有修士在上面顶着,凡人们做自己的事,活着就最好。”
炉子咕嘟咕嘟冒出热气,她拿出茶具,又道:“我还没问你呢。小郎君,不是从北疆来的嘛,这条路可是往桃花庄去的咯。”
“原来是桃花庄吗?”客人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之前走过的路有些眼熟。”
老板这下敢肯定对方绝对是个不知世事的富贵公子了,她利落地给对方添了茶,回了柜台,“是咯,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走得这条路?”
“不知道。”客人道,“实不相瞒,我从北疆出发,明明是往南方走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这里。”
老板道:“听起来,小郎君这一路上,绕了好多远路。”
客人道:“随便走走,也算不上多远。”
老板又笑了起来,“是啊,你随便走走,我也就邀你随便坐坐。我还没有接待过你这样的郎君,不知道茶水可合你心意?”
客人一愣,挑起一截纱帘,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茶。须臾,他也笑了起来,“甜而不腻。这茶很好。”
老板摇着扇子,看着他把茶喝完了茶,才松了口气,“小郎君真实诚,我还担心你会说我用孩子茶敷衍你呢!”
茶馆方圆几里分布着几座不大的村落,农闲时,常有孩子来这听她讲故事,老板也会留他们吃饭,久而久之,也就会送些果蔬来,老板便也收了,用些甜果子做茶,算是请客专用。
“怎么会?我从前……养过一个孩子,他偶尔也会做些果子茶,乖巧极了。”
他年纪轻轻,说话却老成,但如此年纪,正是爱充当长者的年纪。老板没放在心上,以为是他弟弟妹妹,呵呵笑道:“这茶虽然甜了些,但也是清心下火的,多煮些也好。”
“嗯?”客人却迟疑了,道,“没有吧,难道不是用甜味掩盖毒素吗?”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