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起伏有致,不疾不徐又谦和温沉。
应该是萧女士刚刚说的那位贵人。
尤知意见过父亲生意场上的许多朋友,再如何保养得宜,声音里也总能听出一丝事业有成该有的岁月感。
因此在听见“贵人”这个称呼时,她自动将对方划入年过半百的叔叔行列。
这声音打破了她的固有印象。
意外的年轻。
佛殿内僧众念诵佛经的声音忽然高涨,将对话声盖了过去。
她下意识挺直腰脊,往前倾了倾身子。
脚下却忽地一滑,脚底惯性朝前踏了一步。
“咔嚓”一声。
枯枝断裂的脆响,混进空灵的念经声中,突兀得有些不合时宜。
院门处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行迹暴露。
尤文渊的目光循声看来,灯火细微,雨雾朦胧,他仔细辨认了阵,才唤一声。
“小意?”
尤知意还维持着略显紧绷的姿势,脸上浮上一丝灼意,她缓缓坐直身子,叫了声:“爸爸。”
尤文渊神情和蔼,对她招一招手,“过来。”
随后又对着身前的人和声介绍道:“我女儿。”
脸上的热意还未完全褪去,尤知意迟疑了一下,起身走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男人的面容在灯火下清晰起来。五官峻秀,眉眼冷欲温润,眉骨与鼻梁构成陡峭剪影,双唇轻抿,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
有一种尘境之外,风雅有余的、沉峻的周正。
尤知意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与他交汇,呼吸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尤文渊沉思片刻,理了理关系,才开口作介绍:“按照辈分,你该叫他——”
话未说完,便被面前的人打断。
雨幕里,男人看来的目光含有浅薄笑意,墨玉质地一般,沉静悠远。嘴角微扬,语气松快道:“不必论辈分,叫我行淙宁就好。”
萧家的亲友尤知意这几日都已见过,连以往不常走动的都混了个脸熟,这位她没见过,不确定隶属于“辈分”的哪一分支。
她停顿了半刻,压一压耳根灼意,折中道了句:“您好,行先生。”
姑娘清泠的嗓音,澄澈透明。
行淙宁的目光由这道声音又在面前这张脸上停驻了片刻。
二十多岁的姑娘,年纪不显,灵动中多一丝雅致。
他颔首道:“您好,尤小姐。”
本就是恰巧遇上,才叫尤知意过来打声招呼,问候结束,尤文渊见状将话题自然引渡过去。
“今日天色不早了,您不如修整一晚再走,我让老赵安排住所。”
怎么说到了苏城他也是半个主家,理应尽一下地主之谊,公司接下来还有个大项目仰仗这位贵客。
行淙宁收回目光,温声婉拒:“不了,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叨扰了。”
说完率先递手,主动结束这趟紧凑行程中的临时会面:“京市见,尤总。”
一番道别之词说得利落舒朗,像是对于这种交际早已得心应手。
尤文渊握住对方递来的手,也不强求,“好,那您路上小心。”
他微微颔首,又道一句:“您留步。”接着领着助理转身,走出了院门。
院外灯火荧煌,松竹碎影错落掩映。
途径游廊,清濯身影于一扇观景莲花漏窗中再次出现。
窗格交替,他步伐从容稳慢,在快要走出景窗的范围时微微侧首。
像是无心一瞥,目光蜻蜓点水一般掠过。
尤知意脑子里忽然蹦出个毫无逻辑的评价来——
风水真好的一张脸、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