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玩归玩,心里门儿清,他们这一圈儿里有几个是能正儿八经婚姻自由的?
闻屹洲和楚驰被戳到痛处,扯笑暗骂一句:“艹。”
行淙宁听着没说话,茶艺师沏了茶递到他手边。
特供的武夷山岩茶,百年老枞水仙,茶汤稠滑,兰韵幽长,他喝了一口,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亮色。
他微微偏头,寻找光线的源头。
本是无心一瞥,视线忽然就此定格了下来。
一水之隔的水榭里,一抹倚栏撑额的身影闯入眼帘。
不甚晴好的天气,灰蒙蒙地笼着,她坐在长凳上,一手握着本古书,一手抵住侧额,在镜头下懒懒阖眼。
立领大襟的长衫,配上描金图纹马面裙、登云鞋,太阳灯暖色调的光照下来,一头乌发高盘起,钗环素雅,脑后的飘带在风中轻缓浮动。
水墨丹青般的园景下,眉眼揉进朦胧春光里,倒真像极了影视剧里无意偷闲的大家闺秀。
“哟,这哪户人家的大小姐?”
楚驰一个转头,也看见了在院中拍照的人,往窗边凑了凑,细瞧一眼后,眸子一亮:“哟,这模特不赖。”
余下两人闻声也扭头看过去,闻屹洲点一点烟灰,没驳这个评价,“要说你小子妇女之友呢,这都能看见。”
那水榭在园角的一座假山上,位置有些偏,不刻意朝那边看是不太引人注意。
楚驰回头呛他,“我瞎啊,那么大个人还看不见。”
说完又朝那边看了眼,“睿子,你家这园子什么时候准人进来拍写真了?你不是脚踏两只船,这又是哪个追了尾的小妹妹吧?”
宋清睿瞧了眼,赶忙接话:“什么玩意儿,我女朋友搞的那个汉服工作室,找模特拍样衣图呢,我这不正好有场地。”
这园子本来是宋母的私人茶舍,平时接待接待亲友或是领导,去年才开放了前边的茶楼作商用,但后边的园子却依旧不对外开放。
本来江昭然说要找地方拍模特图,他想着直接过来拍就行,他和这边的领班打声招呼,她非不肯,说人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查了查租场地商拍的市场价,按原价给他了。
姑娘好不容易干上了自己的事业,他也不扫她兴,收下了,只不过事后又添了点钱,给她买了礼物。
楚驰浑笑,“那叫你女朋友给我推个微信呗?”
“别搞。”宋清睿早看清他的德性,白他一眼,“人正儿八经工作呢,你插一脚算什么事儿,以后还合不合作了?说是怪难请的呢。”
行淙宁胳膊搭在圈椅的两侧扶手上,握着杯壁的手略顿,疑惑了一瞬。
上回酒楼里弹琵琶,今天园子里当模特。
她这究竟是做什么的?
-
大家闺秀本秀的尤知意表示,她快要冻死了。
园子里避风,但终归是在室外,为了塑造氛围感,摄影师助手还在一边拿小电风扇给她吹风。
零下的温度,她只穿了一身春款明制汉服,脚已经冻得失去知觉,还得假装惬意闲适地假寐、看书。
最后一下快门声落定,摄影师满意地看了看成片,“ok,第一套收工。”
尤知意如蒙大赦,终于能从“春光”中睁开眼睛,抬起手捂一捂冻僵的脸颊,却发现手心和脸一样冷。
化妆师站在一边的亭子里,见状赶忙将她的短靴和羽绒服送过来,让她赶紧换上。
她接过道了声谢,套上羽绒服后低头换鞋,颈后紧贴的衣领立起一道缝,风顺势钻进去,冷得肌肤都紧绷了。
化妆师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刚感觉鼻子下一阵凉,以为流鼻血了,抹了下发现是鼻涕,给我冻得人中都失去知觉啦!”
说完又抱怨今年的天气太无常,早过了立春,居然还能冷成这样。
尤知意跟着笑,提起鞋帮,说自己刚刚脸僵得也差点笑不出来。
穿好鞋,方直起身子,就忽然瞥见左前方的茶室窗边站着个人。
隔着一汪碧绿的池水,一个休闲打扮的年轻男子双手搭在窗台,笑嘻嘻地看着她,察觉她发现了他,还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她顿了一下,定睛看了看,才发现这样明晃晃打量的人不止一个。
纱帘半展的落地窗后,一方红木茶桌边,还坐了三个人。
她的目光粗略扫过边侧的两人,最终定格在正对落地窗坐着的那个身影上。
与那日雨中晦明的光线不同,她看过去的第一眼就看清了脸。
天色昏沉欲雪,灰到发亮,他没闪躲,视线就这样直直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