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知意下楼时,雪已经停了。
大雪覆世,这个终日繁忙的城市都好似安静了几度,万籁俱寂一般令人心静。
餐厅花园里有小朋友在堆雪人,嬉闹声被积雪吸收,传来时已经不太清晰。
她在连廊里站了会儿,终是不敌屋外冷意,进了屋。
为了消食,她没乘电梯,走楼梯上了楼,弯折复古的木质扶梯,正是用餐时间点,没有客人来往。
静谧间,只有她踩蹬楼梯的声响,拐过楼间平层,忽闻一声打火机火石摩擦的响动。
下一秒,一阵薄荷的清凉兼着清新茶香的气息飘散下来,携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尤知意屏息后又轻缓呼吸,仔细辨认了一阵那是什么花的香气。
正细想着,脚下步子没停,踏上了上一层阶梯,站在楼梯烟灰柱旁的身影也随之进入视野。
听见脚步声,他也转头看过来,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在接电话,沉润的眸子落在了她身上。
尤知意脚步停了一下,在他的注视中连踩几节台阶,走了上去。
行淙宁也在此时接完了电话,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后挂断。
“出去透气?”他问。
尤知意终于辨出那缕花香是什么了,很淡的梅香。她回道:“嗯,有点闷。”
行淙宁点了点头,没说话,将手中刚点燃的烟在灭烟池中拧灭,扔进了烟灰柱,烟嘴上加装的木质滤嘴碰撞金属壁,发出一阵清晰响动。
尤知意觉得有些意外,她一直默认他是不抽烟的。
上午在茶舍里,其余几人都点了烟,只有他独坐喝茶,没参与其中。
面前的人像是看穿她的心思,问她:“有话说?”
她抿一抿唇,坦白道:“就是一直觉得你应该是不抽烟的。”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些不妥当,他们不过只是第二次见面,用“一直”二字不合适。
于是婉转改口:“是我的主观印象,行先生别介意。”
声落,面前人弯一弯唇,替她说出了深层含义,“滤镜破碎了。”
陈述的语气,是以她的口吻,说出对他的意见。
尤知意心神动了动,一时语塞,看着他的眼睛,暗自嘀咕居然被他猜准了,这人会读心术吗?
她悄悄转移话题,“但没闻出烟味来。”
细细思索后进一步补充:“闻着倒像是茶香。”
她偶尔参与尤文渊的商业饭局,酒过三巡,席间就开始吞云吐雾,呛人烟雾熏得人头晕,并不好闻。
行淙宁点头,肯定道:“是茶。”
以茶入烟,佐以薄荷甘草,也可根据喜好添入花类,这还是尤知意之前在某个地方见闻录中看到过的方式。
原来真的有。
这一层都是就餐的雅间,墙体隔音,只从门缝听见细微的喧闹声,廊道内铺的静音毯,踩在脚底是软韧的触感。
气氛陷入片刻的寂静,行淙宁忽然再次开口:“尤小姐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尤知意以为话题应该就此结束了,接下来她就该道别,然后继续走进雅间,没料到他忽然又起了话头。
她沉顿一秒,答道:“‘黛玉与宝玉二人站在花下,遥遥知意。’取自这里。”
行淙宁看着她,闻言也顿了一晌,问道:“尤小姐的生日在春天?”
她点头,“对。”
他笑,“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