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印象里,小姨一直处事温和周到,不是换了工作就和之前同事不相往来的人。
但疑惑归疑惑,她还是回了句:“挺好的。”
祝辛点一点头,弯唇一笑,抚一抚她的肩,细细看了看她的眉眼,“你和你小姨很像。”
这话从小听到大,尤知意早已见怪不怪,笑着道:“很多人都这样说。”
祝辛笑一下,没再说什么。
民乐团的实习到五月底结束,尤知意期间随团去了几个地方演出,一人一把琴,穿梭五湖四海,竟也有种“仗剑走天涯”的洒脱感。
最后一场异地演出结束回京市,已经是四月初。
凛冬已过,春回大地,杨絮与海棠花齐齐降临,明媚春日在枝头长出灼灼势头的同时也不得不全副武装起来。
休息日,她回了趟尤家二老那边。
院中的桃树,已经过了花期,稀疏绿叶长出枝头,她坐在树下给老太太刚养的那盆大丽花浇水,讲究的石雕方盆,说是学生送的。
但就以尤知意对老太太养花技术的了解,这花应该活不过月底。
当初她中学的时候生物实践课,老师让养一种植物,她图省事,养了颗仙人球。
平时上课不在家,老太太很乐意帮她打理,就是这样不需要费神的植物,硬生生给她老人家养死了,于是那一学期的生物实践分,她是班级里唯一不及格的。
她刚一进院子,就瞧见这花盆里的土都快开裂了,老太太本人还在一旁戴着老花镜在研究养花秘籍呢。
“您怎么不给它浇水?”
她一边提着水壶浇水,一边问某位“植物学”大师。
老太太捧着养花秘籍,弯腰看一看喝饱了水,霎时鲜活起来的泥土,咕哝道:“说是这花娇气,浇多了水会烂根,我就没敢多浇。”
主要是她老人家知道自己这养花的臭手,担心一不小心又给养死了。
尤知意之前的仙人球就是给她浇水浇烂掉的。
尤知意没忍住笑了起来,“那您也不能给人干死呀!这叶子都蔫吧啦,我再不来,差不多也这两天,该去和那些被您养死的花花草草见面了。”
老太太紧张起来,“真的呀,那可不得了,说是实验室培育出的新品种,到我手里养死了还了得。”
浇透了水,尤知意放下水壶,将花捧去回廊里晒太阳。
老太太虽说不会养花,却是个十足的养花迷,小院里盆盆罐罐堆了不少,当然也都是她过来打理。
上课的时候每个周末来一次,放假的时候基本三天来一次。
这回出去演出前她还特地过来了一趟,将每种花的浇水频率与施肥、翻土的周期写了小纸条贴在花盆上,这才免于这些宝贝们的一死。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也差点小命呜呼。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便签纸,查了查这类花的养护方案,仔细抄下来,用透明胶带贴在了花盆上。
“您以后跟着这个频率来浇水翻土。”
老太太凑过来一眼,忙应好。
吃过午饭,尤知意又将院中其他的花草一并打理了,省得她老人家动手一次,就增加一次风险。
初春的阳光已经有了明显暖意,活动一阵就有薄薄汗意,她穿一件提花小衫,袖子卷到手肘,忙得一手污泥。
将最后一只小花盆打理好,去水池边洗净手,沁凉水流带走一丝燠燥,她搬出茶桌,坐到树下喝了盏茶。
尤老爷子这边逢年过节,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精装礼盒,尤知意随手拆了罐九曲红梅。
泡了几泡,觉得还不如她的调味茶包好喝。
酥暖春曦,照得人昏昏欲睡,小风一吹更是困意涌上来,她索性在藤椅上躺下,拿着先前被老太太丢在一旁的养花秘籍,撑开盖在脸上,小憩了起来。
微风轻拂,尤知意很快就进入半睡半醒的混沌期。
耳边的风声逐渐减弱,直到老太太的声音将她吵醒:“这丫头,怎么睡这里,春天最容易着凉了!”
话音刚落,脸上的书就被拿开,她抬手遮了一下阳光,声音带着朦胧睡意,嘟囔道:“我就眯一会儿……”
老太太轻声哄道:“去屋里睡乖乖,被子盖起来睡,晚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说完,不知对谁又说一句:“不好意思啊,你等一下,我叫人找一下。”
下一秒,一道在记忆中阔别一月有余的声音随风飘来,“不急。”
尤知意倏然一愣,也顾不及阳光是否刺眼,立刻睁开了眼睛。
视野边缘的白光摇晃了一阵,缓缓变得清明。
院门前,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
在她看过去的同时,他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
记忆有一瞬的割裂,上一次见面还是大雪纷飞的天气,今日衣装轻简,周遭春意盎然,她差一点没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