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老太太生日那天尤知意有演出,忙到傍晚才结束。
已过春分,天黑得晚,她背着琴去老宅的时候日头还在天边斜斜挂着。
老太太提前好几日提醒她,叫她去乔家之前先回去一趟,有要紧的东西给她。
尤知意当是什么要她一并带去的贺礼,忙了一天,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赶过来。
见桌上有放凉的茶水,她直接捧着分茶器喝了一壶。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一连“哎哟”了好几声,“这凉茶哪能这样喝,回头肚子疼!”
嘴里的茶还鼓在腮帮子处,尤知意急忙咽下去,才抽出空回道:“今天好忙,我都没来得及喝水。”
老太太嗔她一眼,将她手里的分茶器夺走,给她另倒了杯热水放在一边凉,“那也不能这样急的喝茶。”
说完,领着她去了里屋。
“什么礼物,藏得这样仔细?”尤知意跟着去,笑着打趣。
老太太瞧她一眼:“什么礼物,是给你做的衣裳。”
说着,招呼慧姨将衣裳拿出来。
慧姨笑吟吟去衣橱里取,“我就说这料子适合小意,瞧着都相称。”
老太太去年去苏城看望卧病在床的亲家母,得闲去老街逛了逛,在一家缎子铺挑了块料子。
当时那老板说这料子有个和瓷器一样的名字,叫雨过天青,真丝织造,雅气又贵气。
慧姨跟着一块去的,当即就说这颜色瞧着适合尤知意。
于是老太太大手一挥,斥巨资买了下来。
这么好的料子当然得配好裁缝,京市手艺不错的就那么几个,前后约档期就排了大半年,前两天才做完。
倒是赶巧,派上用场了。
尤知意看着从衣橱里拿出来的旗袍,的确贴合这个名字。
蒙蒙烟雨里难得一见的纯净之青,不张扬也不过分低调。
她才忽然明白过来,那天老太太拿着皮尺给她量尺寸是做什么了。
“也不用吧,我就是去弹个琵琶,太隆重了。”
她觉得有些不合适。
老太太接过衣架,让她去试,“不隆重,怎么说也是个寿宴,人家小姑娘都穿漂漂亮亮的去,你可不能落了下风。”
说着,就催她赶紧去换了,时间不早了,再磨蹭寿宴都要开始了。
尤知意只得拿着衣服去换了。
裁缝手艺是不错的,尺寸裁剪得宜,收放合度,将身材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裙摆和领口处绣了两株梨花,韵调素雅。
拉好拉链,她掀帘走了出去。
站在外边的老太太和慧姨都是眼前一亮,当即共同拍板:“就这件!”
……
日暮时分,尤知意出了门。
老太太虽说养花手艺一般,其他方面还是手巧的,给她盘了发,还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挑了对耳坠给她戴上。
青白玉的料子,与她遗失了一只的那对耳坠有些像。
想到这的时候,她正抱着琴过一座小石桥。
华灯初上,桥下是潺潺流过的小河,岸边河柳低垂,日头刚落下去,风里还带着暖意,携一丝春日花香荡在鼻尖。
出门前面老太太让她穿那双当初在成人典礼上穿过的高跟鞋,她比了个大大“叉”以示抗议。
她是去弹琴的,又不是去比美的,太夸张了。
最终两厢各退一步,穿了双方头低跟的小皮鞋出了门。
下了桥,就是乔家大院的正门,喜庆的寿灯从前门一路挂到宅子里,大门开着,家中管事在门前帮着迎客。
还没等尤知意表明来意,对方先一步认出了她,“尤小姐是吧?老太太叮嘱了,让您来了直接去西园,哥儿姐儿们都在那呢。”
说着,热络地在前引路。
尤知意心里犯嘀咕,看一眼自己的打扮。
果然还是太隆重了,不用自我介绍都被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