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提着裙摆踏上阶梯,“看来该出发了。”
那架绘着华丽金色图案的马车已经等在了花园的空地前,车夫穿着整齐的黑色西服,头戴一顶礼帽。
看见周的身影,车夫马丁笑着半摘下了礼帽。
“您今天真是光彩夺目,小先生。确实如主人所说,只有这辆用阿尔卑斯运来的冷杉制成的马车才能与你相配。”
面对夸赞,周对马丁报以了一个迷人的微笑,然后在薇拉的帮助下提着沉重的裙摆钻进了车厢。
织金的黑色天鹅绒上放着一幅银质面具,周敛去脸上的笑意,沉默地和面具相对。
薇拉紧接着上了后面那辆不起眼的小马车。
巴黎的夜晚,在此刻开始流淌。
巨大的枝形吊灯悬挂在高耸的天花板上,夸张投影下,男男女女带着华美而夸张的面具的面具穿梭在场中,香水味和调笑声不断发酵。
舞会还未正式开始,周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卡斯特内侯爵夫人的母家是法兰西知名的金融家族,这次的舞会除了炫耀她新得的宝石外,也是贵族们之间的一次消息交换和阶级上的新旧交替。
周这次的任务是那个从吉伦特省来的贵族,公爵对他很感兴趣,那位会出席今晚的舞会,而这也正是周出现在舞会的原因。
思绪到了这里,周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他站起身,朝放着酒水的区域走去。
波尔多产的葡萄酒泛着深红色的光泽,在摇晃的倒影里,周看到了一张信天翁的面具。
周对那些落在自己的目光身上一向敏感,因为它们大多黏腻恶心。
但这次的什么都没有,他转过身,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眸。
它们看起来像大海一样,和那封该死的信里的如出一辙,注视着人时认真极了,“我可以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他向周行了一个绅士礼“请容许我先向你自我介绍,我是来自吉伦特省的维塞尔。”
连声音也是该死的温柔好听,他的行为毫无指摘,但周仍然吐字刻薄,“跳舞可是件危险的事,侯爵大人。”
这话不假,和他跳过舞的人大多都没好下场。
但维塞尔对此视若无睹,他发出一声轻笑,“我觉得你会想和我跳舞的。”
他款款地朝周伸出手,仿佛笃定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卡斯特内侯爵夫人伊丽莎白姗姗来迟。
她的脖子上戴着着那串据说可以买下四个波尔多酒庄的蓝宝石项链,挽着侯爵的手,面上的笑容优雅又得意。
“很荣幸见到你们,我亲爱的朋友们,这可真是一个美丽的季节。”
“跳舞吧,我的朋友们,为这仲夏之交,敬我们的欢愉。”
侯爵夫人挽着侯爵的手踏入舞池中央,提琴的低鸣响起,在德国舞曲的旋律中,宝石的火彩熠熠生辉。
红裙随着旋律收束落下,第一支舞终于结束,周的胸膛微微起伏,紫色眼睛淡漠地注视着眼前的维塞尔。
他们还维持着一种亲密的姿态,维塞尔的手搭在周的腰上,俯身耳语道:“你的主人应该没有让你用这种姿态来对付我吧?亲爱的。”
就算是上帝来跳刚刚那支舞,也会觉得惊险,言语交锋之间还需要防着这位美丽的伴舞不小心踩到自己。
真是让人心累。
“我没有主人。”周扯住他的领结,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如果你是个不值得的废物的话,就只会被踩在脚下。”
维塞尔发出一阵低笑,“价值不是一只舞就可以判断的。”
他话锋一转,“但你确实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无聊地看着场中还在旋转的那些人,“而且和他们都不一样。”
那位公爵在信中诚恳地邀请他前往巴黎,并表示他们可以达成一番伟大的事业。
维塞尔借此机会来到巴黎,但他对所谓的事业没兴趣,他只是想来见一见他的好叔叔,公爵的信不过是将他到来的时间提前。
今晚的舞会对他来说是巴黎生活开始前的小小调剂,但他不得不承认,一切都很有趣。
想反咬主人的家猫,他倒是头一次看见。
要知道在这场舞会开始之前,他还对公爵提到的接引人感到无聊。
宽大的手掌搭在了周的手背上,“你恐怕今晚得和我跳一整晚的舞了。”
维塞尔能明显地感觉到周咬紧了牙关。
他因此笑得更加欢愉,“公爵的命令是让你陪我度过这个晚上,不是吗?”
“他说你是个乖孩子。”
周帮维塞尔重新整理好了领结,望向他的目光甜蜜又危险,“没想到侯爵是个喜欢跳舞的人。”
在管弦乐的鸣响中,红裙再次盛放,像火焰一样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