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时候周总是会忍不住想起过去,那个破败的村子,还有十字架下和蔼的神父。
那双苍老的手会拍拍他肩膀,告诉他侍奉上帝是件多么光荣的事。
但他知道,不论是一百年前还是一百年后,上帝都并不存在。
可为了活着,他会装成一个虔诚的信徒,假装自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愚蠢灵魂。
关于故乡的真实记忆,更多的停留在缥缈的歌声里。
在那些不属于这里的声音里。
“看来我发现了一只躲在树丛里的夜莺。”
在听完这首异乡的歌之后,维塞尔从树影后走出,微风轻动,月光照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英俊得无可挑剔。
周抬头看向他,在夜色中,他像是潜伏在黑夜里的猫,深紫色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闪烁着不定的光,
他从地上优雅起身,缓缓朝维塞尔这个不速之客走去。
“看来侯爵和少公爵聊得不错。”
他们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伸手够到彼此。
周伸手,摘掉了维塞尔领结上不知何时沾染的椴树叶。
维塞尔看着那双手,纤细苍白,腕骨突出,脆弱得一折就能断掉。
“小先生和传闻中差别很大。”
周笑了起来,又是一个崭新的他,一个合格的美丽陪衬。
他突然走近了维塞尔,在冷松和天竺葵之间出现了第三种香气。某种陈存的东方香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维塞尔鼻尖。
“这有些超过社交距离了吧,小先生?”维塞尔打趣道。
但这种贴近仍未停止,那股古老的香气完全包裹住了维塞尔,让他有一种被困住的感觉。
维塞尔反射性地后退,周却上前拥抱住了他。
感官刹那间被香气充盈。
“有人。”周在他耳边低声说。
维塞尔揽住了周的腰,他们就像一对亲密的在月下幽会的爱人。
维塞尔用力地咳了一声,这代表着警告,识相的贵族会马上离开。
在蓝山雀振翅而飞的羽翼声中,他们听到断枝被踩踏的轻微响声。那个人脚步匆忙,迅速离开了此处。
“你总是这么疑神疑鬼么?”两人还维持着那个亲密无间的姿势,维塞尔的呼吸声在周的耳侧漂浮。
“这是必要的警惕,在巴黎生存的一点小小心得。”周松开了手,朝监视者离开的地方而去。
他灵巧地拨开树丛,看见了挂在树杈中的一枚泛着黑色光泽的小小纽扣,上面刻着他所熟悉的家徽。
鱼从水中跃出溅起水花,橡叶环在其头顶闪烁,背后是交叉的剑和盾。
周瞳仁瞬间紧缩,他握紧那枚袖扣,向维塞尔走去,“走吧侯爵,我们该回去了。”
维塞尔笑着朝他扬起手里的鞋子,“光着脚回去可不太礼貌。”
周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贵族眼睛恨不得长天上,他们死在塞纳河里都不会干这种事,这位侯爵简直难以形容。
他拖着裙摆快速走过草地,企图抢回鞋子,“侯爵,你的贵族教养呢?”
维塞尔暴露出了他的另一种本性,他蹲下身道:“母亲去世以后我就中断贵族教育被送去了美洲,有冒犯的地方小先生一定要告诉我。”
他以一种温柔却难以摆脱的力度握住了周的脚腕,黑色的丝带沿着脚踝被重新束起,皮肤相接时的细密痒意让周忍不住咬紧了下唇。
一切完毕。
维塞尔起身抬起臂弯,“让我们回到舞会中去怎么样?”
周戴上面具,挽住了他的手臂,面无表情地说:“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的手折成无数截。”
维塞尔笑得更开心了,“万分期待,小先生。”
“你说你看见了他们拥抱在一起。”加斯顿已经完全褪去酒意,晃着空酒杯打量着眼前他派去监视周的下属。
“除此之外呢?”
下属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灰色的眼睛:“他们好像一起离开了花园。”
“我当然知道。”雪茄的气息弥漫,加斯顿冷漠的声音像蟒蛇一样绕在人的脖颈上,“他们现在正在跳舞。”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卡洛琳实在无法忍受弥漫的烟气,用手帕捂住脸咳嗽了几声。
“你可以离开了。”
监视者匆忙隐藏在黑暗里,企图离开这座庄园,但在踏出那扇废弃的小门时,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脖子。
他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就被拖行进了更深的黑暗里。过了半刻钟,那名监视者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了草丛里。
审讯者朝角落里停着的黑色马车走去,它从马匹到车辙都是黑色,恰到好处的模糊在了黑夜里。
审讯者轻敲了两下车门后,得到里面的人首肯后开始汇报。
“这种冒犯恶心到了我。”公爵看着桌上的那枚袖口,灰色眼睛中透着无情的不屑,“加斯顿还是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