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兰花在东方代表了高洁与典雅。”维塞尔的声音从周背后传来,伴随着他的脚步移动与周挨近,“这真是份和你相称的礼物,伊丽莎白阿姨。”
周敏锐地捕捉到了伊丽莎白这个称呼,这是西尔薇夫人的教名,这是留给亲近之人的称呼,这意味着维塞尔和她之间的关系并不平凡。
西尔薇夫人脸上呈现出生动的快乐,“这真是份珍贵的礼物,珍妮特,快帮我带上。”
白玉胸针被别在了西尔薇夫人另一侧衣领,和另一边璀璨华丽的紫水晶相对,既矛盾又统一。
“这可能也是命运般的巧合。”西尔薇笑着说,“两个孩子都送了我胸针。”
维塞尔站在周的身侧,那股草木的气息笼罩着周,他们的视线相触,然后又很快错开。
周听到了维塞尔的一声轻佻的笑,接着他们各自坐在了西尔薇夫人的身侧。
关于文学和政治的讨论继续,不时伴随着笑声,在福楼拜先生提出要朗读自己最新的小说手稿时,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玛丽,好久不见,我从学院回来了,我母亲近来安好吗?”
西尔薇夫人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低声道:“珍妮特,去看着他。”
但声音的主人很快闯了进来,一个面容苍白,勉强称得上英俊的年轻人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他彬彬有礼地摘下了帽子,对所有人说:“下午好,各位。”
“我可以加入你们的讨论吗?”
他看起来不太正常,眼下泛着青黑,做动作时整个人在跟着抖动,有点像吸食了过量的鸦片汀。
“菲利普,从学院回来肯定很累吧?”珍妮特冷静地注视着他,“我想你需要休息。”
别墅里的男仆想要去搀扶他,却被他狠狠甩开,他看着坐在西尔薇夫人身旁的周,语气森森,“你这个鸠占鹊巢的。。。。。。”
“够了!”西尔薇夫人沉声道,她的表情严厉而失望,“去休息一晚,明天会有人送你回学院。”
菲利普将一团纸扔到了西尔薇夫人的脚边,“仔细看看吧,妈妈。那个鬼地方把我赶出来了,我他妈绝对不会再回去了!”
西尔薇夫人的身体颤抖起来,呼吸因愤怒而急促,被疾病侵蚀过的身体让她无法应对眼前的一切。
周迅速反应过来,“夫人请放松身体,深呼吸。”
维塞尔端给西尔薇夫人一杯水,“伊丽莎白阿姨,对,深呼吸,冷静。”
西尔薇夫人慢慢平静了下来,脸上留着强烈情绪冲击后的灰白色,她带着克制的歉意对所有人说:“很抱歉,各位,今晚的聚会先到此为止吧。”
强壮的男仆带走了菲利普,客人们跟着离去,周和维塞尔被西尔薇夫人留了下来。
“很抱歉让你们看见这样的场景。”西尔薇夫人靠着软垫,疲倦不堪,“接下来的请求可能也很过分,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她拉响铃,不一会儿珍妮特立刻带着一个匣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木匣被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书。
珍妮特夫人退到了屋外,在走廊里无声地长叹。
“这是我所有的财产。”西尔薇夫人平静地说。
维塞尔和周的表情在这一刻都出现了变化,担忧溢于言表。
“夫人,不要冲动。”周低声说。
西尔薇夫人轻轻摇头:“我已经想好很久了。”
“你们是我信赖的孩子,我愿意把这一切都交给你们。”
西尔薇夫人在经过去年的那场瘟疫后,身体便大不如前,她失去了贵族女性引以为傲的长发,洁白的脸上也出现了更多的沟壑。
她是一株将要走到末尾的花。
西尔薇夫人接着事无巨细地交代起了一切,“巴黎银行的股份将由你们二人共同持有,农场,庄园,珠宝这些我也做好了划分。”
她轻轻抓住了周的手,“我把普罗旺斯的庄园留给你,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请您告诉我们这是为什么?”维塞尔语带恳求地问道。
“你们应该在巴黎的传闻中听说过我的婚姻了,它并不幸福,甚至带着诅咒。”西尔薇夫人深吸了口气,眼底有哀戚,“菲利普和他的父亲一样,毒品腐蚀了他父亲,也腐蚀了他。”
“所以我不能把这一切留给他,他会毁掉无数人的生活。”
“我希望你们可以在我死后照顾他,到他死的那天为止。”
西尔薇夫人恳切地望着两人,他们无法拒绝一个悲伤的母亲,协议很快签好了名字。
他们离开时,西尔薇夫人轻声叮嘱道:“路上小心。”
“知道,伊丽莎白阿姨。”
“夫人,请照顾好自己。”
两个声音一叠地响起。
周面无表情地穿过花园,维塞尔始终维持着和他一两步的距离。
在周上马车的那一刻,维塞尔紧紧抓住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