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程序,晚餐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会被用于主人和客人的交流,贵族们围绕着壁炉谈笑,讨论高雅的笑话和文学。
但贸然拜访的客人和缺少待客兴致的主人都心知肚明,今天是时候结束了。
周和维塞尔只在侧厅休息了一会儿,喝了半杯热茶。
“真是让人舍不得离去啊。”维塞尔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叹息。
周轻呼了一口气,他慢慢地起身,薇拉将斗篷披在他的肩头。大门被完全打开,夜风涌了进来,吹得人衣摆飘荡。
“我送送侯爵。”周说。
他的身形在风中变得更加单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维塞尔觉得他像幅上个世纪的油画。
两人并肩走过庭院。
维塞尔的手杖和石板地面相碰,随着脚步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
周瞥了一眼,觉得他像一个人形报时钟,每走两步就敲击一下,现在已经敲响二十下了。
夜风刮得猛烈,卷起枝间零落的花瓣,霎时间,两人身上落满了星星点点的色泽。
周在风中清醒了不少,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愚蠢想法,发出一声轻哼。
维塞尔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周围人的动静,他偏头看向周,“怎么了?”
“没什么。”周拂开领口上的花瓣,淡声道:“只是想到了一点烦心事。”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它告诉我。”维塞尔低沉优雅的嗓音在周耳畔响起,“或许我能为你解决它呢?”
维塞尔可能没意识到自己正是问题之一,他表现得善解人意极了,好像只要周开口,他就会准备好一堆的暖心话术。
周很轻的笑了下,“比赛特医院下周末有开放日,侯爵会去参观吗?”
“哦,当然。”维塞尔道。
风又吹了起来,话中的不言之意逐渐弥散,两人走到了别墅的铁艺门前,马车夫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侯爵,再见。”周的语气平淡。
维塞尔回过身,深邃的蓝眼睛在夜色下更显得幽静和专注,他近距离地注视着周,伸手摘下了他发顶的一片蓝色花瓣。
“晚安,小先生。”他随即带着那瓣花转身离去。
周怔然了一瞬。
铁艺大门关上,维塞尔已消失不见,周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疑心那股雪松味似乎还停留在鼻尖。
时间的流逝速度总比人们想象的更快,再次站在这栋熟悉的建筑前,周发现自己还是能记起发生过的一切。
他抬头看了眼高耸的塔尖,然后低头走进了那扇黑洞洞的门里。
“小少爷。”女佣恭敬地接过他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其他少爷和小姐都在侧厅,你是要先休息,还是先去…”
周嗯了一声,“先去侧厅。”
周穿过挂着历代费舍尔家主画像的回廊,来到了侧厅门。
女仆为他推开门,他抬脚走了进去。
厅中三人的目光同寿投向了他这个后来者,玩味,嫉妒,怨恨,不甘,同时朝周涌来。
玛达琳占据了最宽的一张双人沙发,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朝周抬了抬下巴。随着周的行进,卡洛琳挽着加斯顿的胳膊,目光死死黏在他的身上,直到他越过众人,坐在了最远的那张沙发上。
玛达琳撇了撇嘴,发出一声呵。
“你的面子真大啊,亲爱的弟弟。”加斯顿的语气阴恻恻的,“现在才来。”
周掀开假寐的眼帘,“你伤好了吗?加斯顿,现在说话这么有力气,真是可喜可贺啊。”
加斯顿苍白的脸上浮上因愤怒而产生的潮红,他想起了父亲对他的警告,他所遭受的一切皆来自于眼前人。
“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任何。”
“是你母亲的血统使你变得愚蠢吗?加斯顿。”
加斯顿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你这个该死的……”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即将爆发的争斗。
门外响起管家的声音,“各位绅士和女士,晚餐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