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已经不想再看他了,干脆偏头看向车窗外,马车停在了街角,车门在维塞尔面前打开。
维塞尔站了起来,但不是为了离开。马车里的空间不够,他躬着身子,金发顺着周的腮边滑下,最后卡在了周的衬衫边上。
温热的呼气声在周的耳边响起,雪松的香气完全环绕住了周,他想推开维塞尔,但他刚抬起手,便被维塞尔握住了。
“富尔德伯爵是奥尔良派。”维塞尔说。
周愣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了手。维塞尔注意到,小先生的眼睛里迸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他向来喜欢这种野心勃勃的色彩,所以他不介意再送第二个消息给周。
马车继续行进,车上的人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周的震惊与兴奋只持续了很短的瞬间,冷静下来后他又重新审视起维塞尔,“你能够确保消息的真实性吗?”
维塞尔举起右手,竖起四根手指,“百分百,亲爱的。”
“他还想拉我入伙呢。”
他放下手,接着说:“第二个八卦就是,富尔德确实很讨厌他的小儿子,他可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那是个废物。”
周迅速道:“也就是说,他对小儿子的死实际上并不在意。”
维塞尔摊手,“嗯哼。”
马车绕道将维塞尔送到了波拿巴街二十号,维塞尔将硬币高高抛起,然后又紧紧抓住。
他对着周挥手告别,“这就算我的奖赏了,刚刚好。”
周礼貌地回应维塞尔,“祝侯爵一路顺风。”
马车驶出波拿巴街,朝着圣安东尼郊区驶去,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由整齐到杂乱,新的气味不断从风中涌现。
圣安东尼郊区的街道狭小,周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外面,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街两旁大多是些手工作坊,不少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富贵的外来者,周无视他们,径直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在一众家具作坊的标语中,杰斯侦探所的小招牌几乎被掩盖了大半,不费点眼力很难发现。
周走上二楼,用力敲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谁呀?”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我。”周道。
门后的人发出一声嚎叫,接着便传来哐哐当当的动静,看来屋里的人绊倒了不少东西。
一个顶着乱糟糟头发的男人很快过来打开了门,“请进吧,先生。”
屋里的酒味冲天,周刚走一步就踢到了一个酒瓶,男人看到了他嫌弃的表情,迅速将拦路的酒瓶都踢开。
哐哐哐的声音在周的耳边此起彼伏,他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忍无可忍道:“杰斯,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考虑把你送去戒酒中心。”
杰斯顺手拿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半瓶酒,狠狠灌了一口,“喝酒又不会影响我的办事效率,我每件事都做得很完美,不是么?”
他对着周举起酒瓶,“为新任务,干杯!”
周捏了捏眉心,“你别告诉我,上次的四百法郎你全部拿去买酒了。”
杰斯没答他的话,问道:“这次干什么?监视谁?还是要让谁从巴黎消失?”
“两个人。”周说,“一个死人,一个活人。”
“富尔德伯爵和他刚死的小儿子。”
周靠在窗边点燃了一只纸烟,他不喜欢纸烟过份刺激的气味,只任它在指尖燃烧。
火光在周的眼中跳跃,化作猩红的一点,“如果这次没问题的话,你可以重新回到巴黎警卫厅,约瑟夫那个蠢货也会下台。”
“莉亚的死也许能真相大白。”
杰斯喝酒的动作一顿,他放下酒瓶,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后迅速燃起了火焰,“我的妹妹,我可怜的莉亚,真的可以吗?”
周熄灭了手中的烟,“我从不轻易许诺。”
杰斯的拳头重重落在书桌上,发出巨大的一声砰,这个男人的身体微微抖动呼吸沉重,“我们会讨回公道的,莉亚。”
周将三百法郎放在了桌上,“监视好近期富尔德伯爵的出行,顺便调查一下戈弗雷死前一段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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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舍尔宅似乎有吞噬一切光亮和活力的能力,原本明朗的日光照进费舍尔公爵的书房时便莫名黯淡了几分。
公爵坐在书桌后,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人,“你来拜访我是为了什么呢?约瑟夫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