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摸到了口袋里的火柴,这位护工应该是个喜欢抽烟的人,随身还携带着烟斗和切好的黑烟草。
怒火有时候会让人的神志更加清晰,周摩挲着兜里的火柴,思考着该把第一把火放在哪里,但他最后什么都没做,转身离开了这该死的地方。
还不是时候,周这样对自己说。
维塞尔和杰克医生相谈甚欢,他许诺自己可以做杰克医生的资助者,帮助他在医学的道路上走得更长远。
杰克医生兴奋得眼睛都红了起来,“你真是位慷慨的善者,那些蠢货都不知道我做的这些是跨世纪的伟大发现。”
他激动地握住维塞尔的手,“侯爵先生,我想邀请你去看看最近经过手术的患者,他们已经非常安静和完美了。”
维塞尔表面发出附和的嗯嗯声,但实际上他只觉得这位医生非常可笑。连他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来他所谓的伟大研究完全搞错了方向,结果他本人还在沾沾自喜。
于是他挂着虚伪的笑容,跟着杰克医生来到了已经做过脑叶手术的病人们的病房。
做过手术的病人全部从束缚衣中解放了出来,他们不再谩骂和哭泣,唯一的缺点大概是看起来不太聪明。
但疯子需要什么聪明呢?他们只需要不惹事,乖乖躺在床上。
“那如何判断病人是否需要接受手术呢?”维塞尔问道。
在刚刚的参观中,维塞尔就发现比赛特主要将病人分为三大类,已经做手术的,不需要做手术的,和正准备做手术的。
前两类他都已经参观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类,而他想找的人应该也在这些人当中。
杰克发出一声冷哼,“那些都是无可救药的疯子。”
“不过侯爵先生既然感兴趣,那就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二楼走廊中间那道分隔的铁门被打开,阴沉难闻的气味瞬间溢出,维塞尔下意识皱起眉。
几十个人被关在一间房,这些即将做手术的病人被用束缚衣紧紧锁着,嘴里也被塞着布巾,他们的床头挂着号码牌和名字,排泄物和汗臭交织,每个人的眼中都涌动着绝望。
维塞尔快被熏吐了,这里简直比外面的巴黎还臭。他用手帕捂着脸,艰难地在几十张床位中找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你们这帮可恶的渣滓!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安东子爵。。。。。”
随时巡视的护工将他的嘴堵严了,但维塞尔已经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那个名字。
他保持着好奇的姿态,朝那张床走去。
维塞尔首先看见的是床头的编号和名字,29号,安东-德蒙莫朗西,接着他的视线向下,落在了那张苍老丑陋的脸上。
“安东叔叔,你现在看起来真可怜。”他这样说。
安东瞬间瞪大了眼,他记得他对谁说过类似的话。
“小路易斯,你现在看起来真可怜。”
他几乎要不记得那个孩子的脸了,但此刻,维塞尔的脸和当初的小男孩重合在了一起。那双愤恨的蓝眼睛,在二十年后再次捕捉住了他。
长期在精神病院对人的精神影响确实很大,安东疑心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只长大的鬼魂,他从地狱归来,要向夺走他一切的人复仇。
难闻的腥燥声从拘束衣之下传出,维塞尔发出愉悦的轻笑声,“真可怜啊。”
“但我可不像那些背信弃义的混蛋,我总是愿意给人机会的。”他低下头在安东耳边轻声道:“你也不想脑子被切掉吧,到时候会有一把火烧到比赛特医院,记得跑快点。”
维塞尔的威胁也是十足温柔的,“但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最好一直保留着,不然我就把你塞到更恶心的地方。”
说完,维塞尔笑吟吟地起身,朝着在不远处诊断病人的杰克走去,“我实在看不出这些人有什么差别,他们一定都得接受手术治疗吗?”
杰克没什么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标准,你不用担心会发生误诊,侯爵。”
维塞尔舒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直到下午,比赛特医院的这场漫长参观才彻底结束。
维塞尔打着哈欠回到马车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周,又起了招惹的心,“你知道吗?我今天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周摘下礼帽,用力朝维塞尔的脸上扔去,却被他偏头一躲。
“嘿,听听嘛,很有趣的。”礼帽在维塞尔手里上下飞舞,他注视着周的眼睛,“我来之前调查过那位杰克医生,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他没有医学院的毕业记录,却能够在精神病院当主治医生,还开展了很多起危险的手术。”
周用一种这种破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的眼神回敬他,“他当然不是来当医生的,他只是个可以让人闭嘴的好用工具。”
维塞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他还是蛮有用的,等比赛特倒闭了就让他来我手下办事,谁惹我不爽,我就把谁的脑子摘了。”
周偏过头,才能克制地不去翻他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