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荒还完整时,它尚能屈尊跟人家同挤一把剑。
现在破荒也断了,两只剑灵再住在一起,无异于让昔日举世无双的名器跟其他剑灵挤着茅草屋睡破床,华景估计连自毁的心都有了。
时澈收断剑入鞘,出门跃上屋檐,将远处玄清山顶的磅礴气象尽收眼底。
他知道很多事不尽如人意,华景在他手上已经受了很多委屈。
可那又如何。
名动天下的宝器是盛世的天华景,末日的破烂铜,现在也不过是团回光返照的落魄灵。
主人都还没解脱,哪轮得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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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乱雪峰顶一角,时栎抱剑靠在幻妖身上睡着,忽觉面上一阵痒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那痒是间断性的,绒绒的,软软的,扑扇着朝他脸上来。
他皱眉,伸手去抓,却把一只温热的手抓进掌心,那痒意还在。
他睁眼,幻妖被他握了手,不能去打,只能微微倾身,把他护在怀里,拿身体抵挡天上龙尾巴的袭击。
时栎抱住他,华景出鞘,在那条睡着了还乱甩的尾巴上狠狠刮了一下,带下它一撮毛来。
金鳌还在酣睡无所觉,尾巴却灰溜溜地自行收走了。
时栎捏着幻妖的手抱怨:“它一只龙龟,尾巴这么毛绒,只会扰人睡觉,今晚就把它剃秃。”
幻妖以为他还在痒,半趴在他身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在侧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时栎觉得有趣,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也戳了戳他。
两人互相戳了一会儿,时栎看看天,说:“太阳快出来了,一会儿要晒,你要不要先回去?我去喊他们起来练剑。”
幻妖只觉得又该变成萝卜,一整天见不到时栎,下意识心生抗拒。
时栎却已经不会再给他灵光了,他迟早要自己慢慢变回去。
得想个法子,让时栎多陪他一会儿。
以前的幻妖不会有这种意识,可自从他吻过秘境里的时栎,柔情的,热烈的,怀抱里带着要把他吃进身体的力度,他才发现时栎原来这么爱他。
不再只是因为长大变厉害、能自己斩杀所有妖鬼了,就把他单独分割出来。
他这丝神魂是属于时栎的,时栎也是属于他的。
于是他在时栎起身要离开之际抓住他的手,把他用力拽到了自己身上。
接着在时栎陡然睁大的双眼中,扣着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唔……”
时栎没见过这样的幻妖,他们昨夜才轻轻碰了唇,今早就给他这么凶的吻。
他微微避开,幻妖又把他按了下去,像是模仿什么人一般,生涩地撬开了他的唇。
唇舌纠缠不得章法,带着几分雾蒙蒙的湿意,时栎想离开,又被抱紧,只觉得脑子都要被亲懵了,马上要陷在这个沐浴着阳光的、突如其来的吻里。
衣带松了,幻妖的手不规矩,想来扯他的外袍。
他心头倏地窜上一股火气。
他的这丝神魂并没有无师自通的本领,私自学会亲吻已经是他的忍耐极限,现在竟然还想脱他衣服,进行更亲密的接触。
谁教的他?
又是怎么教的他?
他想起那张被银面遮住的脸,笑得放荡,讲话也轻佻。
不言而喻。
时栎尽量不去想这个可以与他相抗衡的、神魂比重一样大的外来者,毫无疑问他也是残缺的,他想要自己的幻妖,想要这丝被分割出去的、只属于自己的神魂。
他眼神微暗,擒住幻妖的下颌,强行让他离开自己的唇,说:“我想把你收回来。”
藏起来,藏进自己体内,把神魂补充完整永远不露于人前。
这样他们就不能拥抱,不能亲吻,可至少这丝神魂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不用承担任何要失去他、与人共享他的风险。
幻妖却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想让他看见你。”时栎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唇,刚吻完,还湿着,幻妖下意识要张嘴含住他,就好像有人教他这么做过。
时栎神色更暗,“你怕他来了找不到你?”
时栎生气了,幻妖想哄哄他,又不知道怎么把秘境里那个颤抖的、带着恐惧的拥抱传递给他。
他想让时栎知道,他不能消失,那个时栎也需要他。
时栎自己心里的火还没压下去,幻妖倒先急了呼吸,紧紧抱住他,似乎被他的话吓得不轻,生怕被收回去。
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推开幻妖,本来都摆好了一副不近人情的冷脸,却在见到那双微红的、带着委屈的蓝眸时尽数破功。
“……算了。”
多新鲜,出去一趟,哭都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