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我知道什么?”时澈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他探查完其他人家出来,远远就见时栎抱着一个背着一个,还聊上了,刚走近就听见这句,不由疑惑,“你刚说信我,现在就有事瞒我?”
时栎自顾自向村外走,“你猜。”
时澈走在他后面,脸正对着他怀里的小孩。
小女孩吃着糖,原本已经平静下来了,一见时澈那张月色下更显狰狞的鬼面具,又抖起来,把脑袋低下去不看他。
她手里攥着几颗糖,抓上时栎的衣服,糖纸边就从指缝露了出来。
时澈揪了一颗。
小女孩难以置信地抬头,发现他已经剥开糖纸,把糖扔进了自己嘴里,急忙收回手,攥好剩下的几颗。
时澈含着糖问她,“你妹妹呢?”
刚才远远看着还在,走近就没影了。
小女孩怯怯往他背上看去,又赶紧挪开眼神,生怕被他发现妹妹。
时澈:“……”
好在夜里凉,周身都冷,他暂时感受不到背后阴森的鬼气。
两人出了村口,此刻正徒步走向最近的传送树,时栎一直不出声,时澈就百无聊赖地点开通灵箓,看着最近发出的几条消息,开始反思。
不久前,他快被那些东西逼疯的时候,神魂最先想到的就是向时栎求救。
那时候,时栎已经因为他不理人而发了怒,对他发去的位置信息嗤之以鼻,甚至要跟他争论“迟来的惊喜还是惊喜吗”这一刁钻的难题。
时澈神魂错乱,发出的消息也错乱,从【当然是了,你怎么还不来,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到【快来,我需要你,我不能没有你】发了个遍,面对时栎一个个【?】,神魂的求生意志变得空前强烈,以一句【我好想你】完成了最终绝杀。
清醒过来的他已经钻进了时栎怀里,抱得顺手,严丝合缝,时栎衣服上的银饰硌得他浑身疼。
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神魂是颗没有意志的土豆,时栎就是土豆里的姜,辛辣、混沌、善于伪装,他一旦克制不住想吃土豆,就会咬到这口姜,被他模糊又生动的表象欺骗,然后狼狈不堪大败而归。
他又开始在时栎身后丈量起破荒和他心脏的距离,他到底要出剑多快,才能扎透时栎的身躯。
通灵箓停在那句莫名其妙的【我好想你】,时栎甚至连个【?】都不回给他,显得他像个傻子,又有些可怜。
他在星纪六年待了两天,已经跟人抱了两回。
幻妖的怀抱温暖又熟悉,时栎的身板冷硬且陌生,时栎真的是姜,看一眼会流泪,闻一闻就作呕,幻妖不太一样,幻妖虽然也是姜,但他是土豆味的姜,温情脉脉,以假乱真。
“时栎。”
这是他回到三百年前后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他突然想较真,问时栎为什么不回应他那句【我好想你】。
“怎么了?”时栎发现他揪了小女孩的糖,又给她塞了几颗,顺便警告他,“不是给你的,别让我发现你吃第二回。”
想说的话被几颗糖堵了回来,时澈拿自己的剑猛敲了一下华景,在时栎震惊的眼神中走到他身边,面无表情问:“为什么不给我吃?”
“……你说呢?”时栎真的怀疑他被劈坏了脑子,“我看你可怜才让你抱,没义务满足你其他要求,你也别得寸进尺,吃我的糖,你自己不觉得怪?”
“不吃就不吃,”时澈哼了一声,“我哪儿让你看出可怜了?”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挺可怜的。”时栎嘲讽地勾起唇,“都跟我要糖吃了,你就这么缺爱?”
时栎自己不吃糖,却热衷于投喂幻妖,不止是糖,他要把小时候自己没得到的爱全部给幻妖,让这棵装着神魂的小萝卜能够全身心体会到被爱的感觉。
他已经长大,早就不是少年时可怜落魄的模样,自然也强大到可以去爱曾经的自己。
他给自己的定位从来是给予爱的一方,而眼前这个不知道来自多久以后的他,已经以一副“我很需要爱”的姿态在他面前晃荡了两天。
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凭什么变成这样?
时栎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时澈没再出声,时栎走到传送树前止步,他单手抱着孩子,抬起另一只手拨弄星纹。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一丝隐蔽的、几不可闻的难过,“是啊,我就是很缺爱。”
“时栎,”他说,“给我颗糖。”
时栎拨弄星纹的指尖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