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孤身等待的微小不满消失,他立即起身去迎,下到一半石阶的时候跟时栎碰了头。
时栎控制了没一步登顶,专门在半路与他相遇,勾勾他手指,“你坐着等我就行,非来接,现在我们还要一起爬上去。”
幻妖低头观察他怀里的小孩子,小心翼翼地用灵光拂去孩子发丝沾的雪花。
时澈站在九十九阶前向上仰看,越过石阶上耳鬓厮磨的两位少君,将山门高耸入星云的磅礴气势收入眼底。
不论什么人,站在这种高度,都会觉得月亮触手可得。
这是玄清门最鼎盛繁荣的时候。
这时的少君眼比天高,根本看不出繁华表象下的人心叵测、阴险算计,还守着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兀自欢喜。
总要摔的。
也不知道摔狠了会不会哭。
一天后要来参加门派招新,届时要与一大批人一起上石阶。
时澈决定事先排演一下,控制速度。
要是还跟十四岁那年一样一步登顶,就太张扬了,时栎大概也得找他麻烦。
思索着,他抬脚。
刚有这念头他便僵住,视线停在第一阶处,难以置信似的,反复尝试。
重若千钧,寸步难行。
他竟连第一阶都上不去。
什么意思,天地法则认为他不配学剑,连进剑宗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凝眉,想要强行突破这种限制,背后雷痕隐隐作痛,警告他不要再继续。
察觉到他的反抗,雷痕处传来刺痛,雷电即将蔓延的刹那,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抬眸对上幻妖那双眼睛,幻妖站在第一阶的位置,微微高于他,正垂眼关切地看他。
“给他颗糖。”
时栎在石阶上说。
他把糖全给时澈了,刚才幻妖跟他要,他拿不出来。
时澈拿了颗糖递过去,幻妖不接。
以往都是时栎剥开糖纸喂到他嘴边,才不会给他带皮的糖。
时澈叹息,剥开糖纸,捏起糖果喂他,幻妖微微倾身,唇在他指尖蹭了一下,将糖吃进去。
“好了,回去吧,”时澈低声说,“他等你呢。”
幻妖指指他手中糖纸,意思是还要一颗。
时澈就剩一颗了,拿出来剥开,刚要往幻妖嘴里喂,幻妖就托起他的手,把糖喂进了他嘴里。
甜意在唇齿间弥散开的瞬间,他看到幻妖因开心而上扬的唇角。
幻妖攥着他手腕,用了些力,想带他上石阶,一起回玄清门。
可怎么也拽不动他。
幻妖没有带人上石阶的本事,又疑惑这个时栎不动,扭头想要求助。
时澈只觉一股夹杂着愤怒与耻辱的燥意涌上心头,猛然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幻妖怔怔停在原地,看那个身影快步离开,消失在视线中。
时栎从没对他这么凶过。
口中的糖都变苦了。
他闷闷不乐随抱孩子的时栎回去,时栎要先把孩子安顿好,让幻妖回房间等着,自己很快回家陪他。
时栎到家时只见房间整齐,床铺好,壶中添了茶水,不见幻妖踪影。
他打开衣橱,一个晶莹剔透的银白萝卜安静躺在里面,这是幻妖的本体,原本是死物,时栎的神魂赋予了他意识。
“没灵了?”
时栎将萝卜抱出来,洒了很多灵光上去,萝卜颤了颤,多数溢出,明显不缺灵气。
他皱起眉,通常情况下,幻妖只要灵气够用,是不愿意主动变回萝卜的,他这样更像是在闹情绪。
“怎么了,还学会生闷气了。”
他坐下,将萝卜放到桌上,捏了两下他微凉的躯体。
幻妖没理他,在桌上跳了下,时栎觉得新鲜,这小傻萝卜越来越像人,都有小脾气了。
这宝物他才得了没多久,也是最近才把承载爱意的那缕神魂分割出来,让其化出人形。
以前他们都是在识海亲近,神魂之间勾织缠绕,耳鬓厮磨,情绪仅由一道意识控制,从不会出现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