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开个条件,要如何才肯放了在下表妹?”
“条件?”赤真轻笑着,走到李若水的面前,而后猝不及防地,攥住男子身前的衣料,往自己面前一拉。在李若水微怔的眸光中,赤真看着他,忽而讽刺一笑,“本宫要什么,公子不是心知肚明?又何必这般假惺惺地问本宫?”
何曾被人这般亵玩?
李若水温润如玉的面皮终于皲裂,接连退却三步摆脱赤真的控制,声音沉了又沉,“还请公主自重。”
自重?
赤真勾唇一笑,有这么求人的吗?
看来是她往日对他太过纵容,以至于他不知何为尊卑贵贱,那她今日不妨教教他规矩,赤真轻抬下颌,冷冷道:“跪下。”
李若水先是一愣,而后不明所以,“殿下方才说什么?”
赤真微微一笑,那笑却恁地轻蔑,“我说、让你跪下。”
男子抿直唇角,显然愠怒非常,这极大地取悦了赤真,她挑起一边眉毛,诘问:“怎么?不是你让本宫提条件?”
“怎地本宫提了,你却又不乐意了?”
然后,赤真就看到一席白衣,高洁出尘的男子,为了那所谓的恩义,在好一阵缄默以后,徐徐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刹那,赤真忽然明了,为何千百年来,男子都喜欢拉良家下水。
因为她此刻,看见李若水那广袖下拳头捏得关节发白,一张脸冷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几分隐忍几分怒色,半分怜悯也没有,只觉得痛快极了。
却这时,绿珠的声音响彻耳畔,“公主,您快醒醒。”
竟然是梦吗?想起方才那个梦,赤真也是有些好笑。有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她内心深处,实在太想教训这个李若水,以至于忘了这个局的目的。
以李若水的秉性,自然不会答应做她面首,但她可以将他留在公主府再徐徐图之,不管是睹物思人也好,亦或是偶尔领出去气一气洛月也罢,于她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般想着,赤真打定主意,等李若水求上门来,她一定不能被他激怒,从而做出梦境中的事情来。
但话又说回来,这刑罚的白榜,已经贴出去两日了,李若水怎地还不上门?
赤真接过绿珠呈上的茶,浅抿了一口,便问:“你把本宫叫醒,可是李若水他来了?”
。
飞宏将军办事得力,不过七日,便将薛嫣捉拿归案。谋害皇室宗亲,乃是大罪,按例应由武卫军都指使司会审,然因涉及公主清誉,并未公开审理,而是直达天听,交由圣人裁决。
而辽帝,一听有人欺负自家掌上明珠,当即气得暴跳如雷,直接判了个斩首示众,三日后行刑。
说回薛嫣,那日得知赤真身份,吓得抱头鼠窜,当天夜里便出了上京地界儿,后面几日,也毫不松懈,直到逃至一人迹罕至的深山,这才略微放心。
本是打算在农家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往南边归家。
却不想,在她安顿好的第二日,便有士兵追了过来。
一路上,被关在囚车里,受尽白眼,那些军士,每日只给两个馒头,不过三两日,便叫本就清瘦的她,只剩下一把骨头,夜里睡觉都硌人。
本以为到了上京能好些,毕竟表哥和公主成了事,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总归是罪不至死的。
哪想到,一至上京,她便被扔进了天牢,狱中阴暗潮湿,饭是馊的,被褥是没有的,有的只有跳蚤和蟑螂,她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忍一日,她想,就再忍一日。
等到明日,她疏通狱卒通知表哥,自己定然能平安无事。
隔天一早,狱卒来送饭,她拿出贴身置放的药瓶用以贿赂,里头还剩几味救命的安宫牛黄丸,让他去浮生观寻表哥。
那狱卒倒也识货,没有多言语,应下了她的要求。
这以后,她就放下心来,只要表哥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从前她再如何闯祸,表哥都能替她兜底,记得有一回,他在潭州毒了位郡主,不照样被表哥摆平了。郡主和公主,不都是皇亲国戚,能差多少?有表哥在,便没有大碍。更何况,自家表哥和那公主,早已生米煮成熟饭,便是因着这层关系,她也该无碍才是。
却不曾想,她还未等来她表哥,便先等来了斩首的判决。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有人扶着发黑的墙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表哥,我还不想死,你一定要想法子救我。”
“表哥,嫣儿知错了,你帮帮嫣儿好不好?”
门外,李若水一身白衣,气度清华,与气味腐败、尘土飞扬的周遭格格不入,“救你?你可知你得罪的是谁?”
一旁的长庚也为难道:“小姐,那可是辽帝最宠爱的公主,她要你死,公子又能如何?”
薛嫣抹了一把泪,才振振有词道:“怎么就不能了?”
“她不都是表哥的人了?俗话说,夫唱妇随,表哥的话,她总是要听的。”
当真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了替小姐收拾烂摊子,自家公子险些失身。
长庚偏头去看自家公子,果然就瞧见自家公子长眉微蹙,冷声道:“这是最后一次。”
“往后,你自己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