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又看向那些还站着的人——钱有道低着头,兵部尚书赵擎眼神闪烁,辅方敬之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弹劾,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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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阁老,刘健,还有那些清流官员,他们等待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等他凯旋归来,等林夙失去东厂提督之职,等新政失败的恶果完全暴露。
然后,一击必杀。
“诸位爱卿,”景琰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们说林夙擅权专断,证据何在?”
“陛下!”刘健激动道,“十七名官员的死,就是证据!二十八户官员被抄家,就是证据!新政失败导致民变四起,就是证据!还需要什么证据?”
“那些官员,”景琰一字一顿,“或与代王勾结,或散播谣言,或消极怠工阻碍平叛。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林夙所为,是为了稳住京城大局,让朕能安心平叛。”
“陛下此言差矣!”又一位官员出列,是刑部尚书严正。
这位素来以“铁面无私”着称的老臣,此刻满脸怒容:“臣执掌刑部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践踏律法之事!就算那些官员有罪,也该由三法司会审定罪,岂能由东厂私刑处决?林夙此举,已非擅权,乃是谋逆!请陛下即刻下旨,将林夙捉拿归案,交三法司严审!”
“严尚书说得对!”
“请陛下捉拿林夙!”
跪地的官员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殿梁都在颤动。
景琰握紧了龙椅扶手。
他看着这些臣子——有的真心为国,有的借机排除异己,有的只是随波逐流。但此刻,他们目标一致:除掉林夙。
而他,坐在龙椅上,是皇帝,是天下之主。
却保不住一个人。
“陛下,”一直沉默的辅方敬之终于开口了,“老臣有话要说。”
景琰看向他:“辅请讲。”
方敬之缓缓走出队列,没有跪,只是躬身:“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声音苍老却清晰:“林公公确有过错,但亦有功劳。这三个月若无他坐镇京城,代王余党恐已作乱。且新政虽败,初衷是为国为民。功过相抵,不应重罚。”
“辅大人!”刘健急了,“功是功,过是过!岂能相抵?林夙擅杀官员,践踏律法,此乃大逆!若此等行径都能功过相抵,那《大胤律》还有何用?朝廷纲纪还有何用?”
“刘御史稍安勿躁。”方敬之淡淡道,“老臣并未说不罚,只是说不宜重罚。林公公已卸东厂提督之职,闭门思过,这已是惩戒。陛下刚凯旋归来,朝局未稳,此时若再掀起大狱,恐生变乱。”
“辅此言,是要包庇阉宦吗?”严正冷声道。
方敬之看了他一眼:“严尚书,老臣是为江山社稷着想。陛下,老臣建议,此事可暂缓处置。待朝局稳定,民怨平息,再行论处。”
景琰沉默。
方敬之这是在给他台阶下——暂缓处置,拖延时间。
可他能拖多久?
一天?两天?一个月?
只要林夙还活着,只要他还想护着林夙,这些臣子就不会罢休。
“辅所言有理。”景琰终于开口,“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他起身,拂袖而去。
身后,传来臣子们不甘的声音:“陛下!陛下!”
但他没有回头。
林夙的府邸,一片寂静。
自那日被卸职后,他已闭门三日。忠伯守在门口,谢绝了一切访客。小卓子每日煎药,看着自家公公一日比一日憔悴,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公公,您再喝点药吧。”小卓子端着药碗,眼睛红红的。
林夙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他接过药碗,手微微抖,黑色的药汁洒出来一些。他勉强喝了几口,便放下了。
“公公……”
“拿下去吧。”林夙闭上眼睛,“我累了。”
小卓子还想说什么,忠伯朝他摇摇头。两人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林夙睁开眼,望着屋顶。三日来,他没有出过这间屋子,也没有过问外面的事。但他知道,朝堂上一定吵翻了天。
那些弹劾,那些攻讦,那些要他性命的声音,他不用听也能想象。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