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八年的春天,来得不紧不慢。
青荷靠在引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孙氏刚出去,屋里只剩她一个人。窗纸上透进来的光白花花的,照得屋里亮堂。
她闭着眼,把那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启蒙,进阶,高级,传承。
四个阶段,八个儿子,十五个孙辈。
还有那个朝堂上的张说——和她屋里这个张说,同名同姓,却是两个人。
她嘴角弯了弯。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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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崇简进来了。
他在榻边坐下,先看了看她的脸色,然后开口:
“阿娘,大哥那边来信了。洛阳的事。”
青荷睁开眼。
崇简说:“朔方那边,王晙杀了降胡一千多人。同罗、拔曳固那些部落都慌了,差点反了。张相公——朝堂那个张说,带着二十个人,亲自去各部帐里安抚,把事压下来了。”
青荷听着,点点头。
“张说倒是个人物。”
崇简说:“是。朝里都说,这回多亏他。”
青荷看着他。
“你怎么想?”
崇简想了想,说:“儿子想,他敢带二十个人去,一是胆识,二是知道那些部落怕什么、要什么。”
青荷点点头。
“还有呢?”
崇简说:“还有……他背后有朝廷。部落反了,朝廷可以打。他去安抚,是给台阶。人家要的是台阶,不是真打。”
青荷嘴角弯了弯。
“记住这话。”
崇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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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简走后,青荷把崇胤叫来。
崇胤在榻边坐下,等着她开口。
青荷说:“孙辈那边,功课怎么样了?”
崇胤说:“都在练。十二式,大的几个熟了,小的跟着比划。每天清晨,各房父亲带着练。”
青荷点点头。
“资格的事,你跟他们都说了?”
崇胤说:“说了。成亲前核定,不外嫁、不入赘、不离封地。各房都知道。”
青荷看着他。
“你怎么说的?”
崇胤说:“儿子说,这是阿娘定的规矩。李家子孙,姓李的,在封地的,才能学真东西。外嫁的、入赘的、离开的,没资格。”
青荷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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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胤走后,青荷躺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崇简又叫来。
崇简进来,在榻边坐下。
青荷说:“从明儿个起,孙辈那边,你开始教。”
崇简愣了一下。
“阿娘,教什么?”
青荷说:“教他们看事。”
崇简看着她。
青荷说:“十二式是练身子的。现在该练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