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三年正月十九,金谷封地。
雪后初晴,日头从云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金谷宗学门前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着二十几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一个个缩着脖子跺着脚,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了又聚。
崇简站在廊下,看着这群孩子。
四镇质子来了四个,加上太子李恒,还有各房的孙辈、曾孙辈,一共二十三人。按阿娘定的规矩,六岁入学,先学十二式,再学十八式,十年为期。
“四爷爷。”太子李恒跑过来,仰着头问,“今天学什么?”
崇简低头看着这孩子。七岁了,眉眼像他爹承安,黑亮亮的,笑起来弯弯的。
“今天不学。”崇简说,“今天见人。”
李恒眨眨眼。
“见谁?”
崇简没回答,只是朝院门那边扬了扬下巴。
院门口,四个穿着新衣裳的孩子正被各自的随从送进来。打头那个胖墩墩的,是田承嗣的儿子田维,十岁;后头瘦高的是李宝臣的儿子李惟岳,十一岁;再后头两个,李怀仙的儿子李惠和薛嵩的儿子薛平,都是八九岁的样子。
田维走在最前头,东张西望,一脸不在乎。
“这地方真偏。”他嘟囔着,“比魏州差远了。”
李惟岳没吭声,只是低着头走路。
李惠和薛平跟在后头,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崇简看着他们走过来,嘴角弯了弯。
“都站好。”
四个质子站成一排,李恒站在旁边,二十几个孙辈曾孙辈散在后头。
崇简说:“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这儿念书。十二式先学,学会了学十八式。学不会的,不许回家。”
田维撇了撇嘴。
崇简看着他。
“你有话要说?”
田维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崇简说:“你爹是魏博节度使,你叔叔是成德节度使,你舅舅是卢龙节度使。但你在这儿,就是学生。记住了?”
田维点点头。
“记住了。”
崇简转身,往里走。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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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里,青荷靠在引枕上,闭着眼。
二十三个孩子鱼贯而入,在榻前站成三排。李恒站在最前面,四个质子站第二排,后头是各房的孙辈曾孙辈。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孩子们站了一会儿,有人开始冒汗。
青荷睁开眼,一个一个看过去。
李恒先上前,跪下磕头。
“皇祖母。”
青荷看着他,七岁的孩子,眼睛亮亮的,腰板挺直。
“十二式学完了?”
李恒点点头。
“学完了。”
“练一遍。”
李恒退后两步,站定,开始练。
承天、巡海、松肩、举臂、转腰、提踵、开胯、摩腹、托天、俯身、侧展、归元。
十二式,一式一式,不急不躁。
青荷看着,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