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出最后面前的最后一片树丛,面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但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看到他面前不远处的地上,有一顶小巧的礼帽。
礼帽上沾染着泥土,还有几片暗红色的血污。帽檐上面的装饰物也掉了一个,滚落到了不远处。
而礼帽旁边散落着几片同样沾染了血迹的淡紫色布料碎片,无惨认得,那是她那件西洋长裙的碎片。
他极好的视力告诉他,衣料边缘非常齐整,大概率就是被利刃斩断的。
他的视线再次移动,看到了礼帽和衣料周围地上淅淅沥沥的血液。
那些血液还并未凝固,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散着属于她的熟悉香气。
无惨的竖瞳猛地收缩成了一根细针的形状,然后,一阵雾气弥漫,他抬头,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就站在空地另一端,和他现在的位置正好相对。
深红色高马尾,耳朵上挂着一对日轮花纸耳饰,红色的羽织随着夜风微微飘动。
他手中拎着一把长刀,刀刃上正有鲜血缓缓滑落,砸在地面上。
那是,继国缘一。
无惨的身体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出声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恐惧,他对自己的身体久违地失去了控制力。他就那么僵硬地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他。
但对方并未向他冲来,只是抬眼看了看他,眼眸中一片冷漠。
随后,他转身离开,身影迅消失在林中逐渐浓郁的雾气里。
无惨的心脏们在体内疯狂鼓动,双手紧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扎进了掌心,血液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他看着继国缘一消失的方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已经死了?!
半晌,雾气完全消散,林中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抬起僵硬的腿,一步一步走到那些衣服碎片旁边,俯下身,颤抖着手将那小礼帽拿了起来。
他之所以给千世子买这套衣服,就是因为她很喜欢这顶小礼帽,她是绝对不会让它这样脏的。
帽子上面的血迹已经渗透进了料子里,拿在手里,触感黏腻。
他紧紧攥着那顶礼帽,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她死了,再一次死在他不在的时候,死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
而且,还是死在百年前那个将他几乎彻底灭杀的继国缘一手里。
继国缘一怎么会出现的,难道他也转世了,和前世一样还记得以前的事?
他在这里感受到了鬼的气息,将千世子带走,然后杀了她?
他的几个大脑疯狂地思考着这些问题,但没有一个能得出答案。
他只知道,她不在了,再一次离开了他。
一起在人类世界闲逛,每日搂着她等她醒来,她依偎在他怀里看书……
这些在几十年里他早已习以为常的事情,往后都成了泡影。
无惨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顶沾血的小礼帽,久久没有起身。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