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赛前的准备时间总是格外漫长。苏挽棠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心思却全在陆烬寒的轮椅上。
“苏老师今天皮肤状态不错啊,”化妆师小陈一边给她上底妆一边闲聊,“就是黑眼圈有点重,昨晚没睡好吗?”
“想表演的事想得有点晚。”苏挽棠随口应道,目光透过镜子看向化妆间另一侧的陆烬寒。
他正在和造型师沟通今天的服装,依然坐在那架轮椅上。从苏挽棠的角度,能看到他左腿石膏的侧面——石膏边缘太过整洁,连一点日常摩擦的痕迹都没有。这不符合常理。一个真正需要坐轮椅的人,石膏上或多或少会有蹭到的污渍、划痕,或者至少有点灰尘。
“陆老师今天还是打算用轮椅表演吗?”小陈也注意到了那边,压低声音说,“其实他昨天就能用拐杖走几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继续坐轮椅。”
苏挽棠心头一动:“你看到他走路了?”
“嗯,昨天下午我去给他送服装,正好撞见他在休息室练习走路。”小陈说,手上动作不停,“虽然一瘸一拐的,但明显能走。不过我一进去,他就马上坐回轮椅上了。”
这是关键信息。陆烬寒的脚伤确实在好转,但他选择继续伪装。
“也许是为了表演效果吧。”苏挽棠淡淡地说,心里却在快分析。
陆烬寒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真的如他所说是为了躲避“系统”或“矫正者”的监视,那么伪装成重伤未愈确实是个好方法——一个身体有严重缺陷的人,注意力会被转移到生理问题上,而非精神状态。
但这样真的有用吗?如果那些“维护世界稳定”的力量真的存在,他们会这么容易被骗过去吗?
化妆完成后,苏挽棠起身走向休息区。经过陆烬寒身边时,她故意放慢脚步。
“陆老师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问。
陆烬寒抬起头,今天他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还好。你呢?”
“有点紧张。”苏挽棠实话实说,“毕竟这个题目很抽象。”
“抽象的主题才考验演员的功底。”陆烬寒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轮椅扶手——三下,很轻,但苏挽棠注意到了。“有时候,最真实的表演,恰恰是在诠释‘虚假’的时候。”
他在暗示什么。
“陆老师说得对。”苏挽棠点头,“那待会儿舞台上见。”
“舞台见。”陆烬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苏挽棠看不懂的情绪——是期待?是忧虑?还是某种决绝?
苏挽棠走到休息区的沙坐下,打开手机再次查看那张匿名短信。短信内容很简单:“表演时注意‘图书馆’和‘装订线’。有人会懂。”
信人到底是谁?是盟友?还是试探者?
她抬起头,视线在化妆间里扫过。周屿轩正靠在窗边看乐谱,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顾衍站在他身边,两人正在讨论着什么,顾衍的手偶尔会轻轻拍周屿轩的肩膀,动作自然又克制。
那一瞬间,苏挽棠捕捉到了顾衍的眼神——那种专注的、温柔的、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强行压制的眼神。那是看爱人的眼神,即使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顾老师对周老师真的很照顾啊。”沈知意不知何时坐到了苏挽棠身边,轻声说。
苏挽棠转头看她。今天的沈知意换了一身简洁的黑色连衣裙,妆容也很淡,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那种痴缠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疲惫。
“他们关系一直很好。”苏挽棠说。
“是啊,好得让人羡慕。”沈知意的声音很轻,“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像周屿轩那样坦然接受别人的好,也许就不会陷入那么久的执念了。”
苏挽棠想起原着里对沈知意的描写:一个爱而不得的痴情女主,最终在偏执中毁了自己。但眼前的沈知意,似乎正在挣脱那个设定。
“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苏挽棠真诚地说。
沈知意苦笑:“清醒的过程很痛苦,但清醒之后轻松多了。至少我知道,我对陆老师的感情,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编织的梦。而现在,梦醒了。”
“那你现在对黎医生”苏挽棠试探地问。
沈知意的脸颊微红:“黎泽他一直在我身边,即使在我最糟糕的时候也没离开。这种感情很踏实,不像那种轰轰烈烈却虚无缥缈的迷恋。”
两人正聊着,黎泽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聊什么呢?”他微笑着问,递给沈知意一瓶。
“聊今天的表演。”沈知意接过水,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黎泽让出位置。
黎泽坐下,看向苏挽棠:“苏小姐今天要表演什么内容?需要心理方面的建议吗?毕竟这个主题涉及到认知和真实性的问题。”
苏挽棠注意到,黎泽的用词很专业,但“认知和真实性”这种说法,在这个语境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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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从网络暴力的角度切入。”她说,“当全世界都在说你是坏人时,你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和认知。”
黎泽点头:“很好的切入点。这种‘煤气灯效应’在心理学上很常见——当外部信息不断否定你的真实体验时,你会逐渐失去对现实的判断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更可怕的是,当你开始怀疑一切时,连‘怀疑’本身都可能成为被操控的工具。就像你觉得自己在觉醒,在反抗,但其实那可能也只是剧本的一部分。”
化妆间突然安静了一瞬。苏挽棠感到脊背凉。
黎泽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觉醒本身也可能是被安排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