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知道,他们身上的?衣物,有刘昭的?功劳,所以大伙对?她都不?错,刘昭也坦然受之。
随着军队按照既定方略,避开洛阳正面,转而南下颍川,一路招降纳叛,势头迅猛却不?冒进,策略清晰灵活,这支部队展现出的?气象,开始吸引有心人的?目光。
内行看门道。一些蛰伏在地方的?能人志士,敏锐地察觉到这支由沛公率领的?军队,与其他莽撞的?义军不?同。
它目标明确,战术灵活,主帅身边甚至带着年?幼的?子女,俨然一副开创基业,传承有序的?格局。
这在当时群雄并起,大多目光短浅的?背景下,显得尤为难得。
于是?,南下途中?,开始不?断有读书人,策士前来投奔。他们带来当地的?情报,献上计策,其中?尤以儒家学子为多。
他们要抢一份原始股,法家以秦兴,儒家也可以抱大腿,但刘邦不?喜欢儒士。
刘昭也不?喜欢,这当然是?儒家不?符合她的?利益,儒家倡导周礼,嫡长子继承制,他们的?子,是?儿子。
他们倡导的?继承法,要的?是?“立嫡以长不?以贤”,是?秩序的?绝对?稳定,而非才能的?择优。
只要那个嫡长子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按照儒家的?礼法,他就该是?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那么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已展现出不?凡才智的?嫡长女,又该置于何地?
如果他们坐大,这些如今口称愿效犬马之劳的?儒生,恐怕会是?最坚定地站在礼法一边,用?“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之类的?话语,将?她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甚至视为潜在的?威胁。
刘昭是?个看起来温柔可爱,但一旦冒犯到她的?利益,她就能不?折手段的?弄死,且从?不?留心理阴影。
嗯,刘昭觉得自己很有反社会型人格。
第46章天下局(一)这以后是她的人
大量儒生来投,刘邦此时不需要太多门客文士,他挑剔着呢,他看人又?很准,只收了能力过人的陆贾与叔孙通等?人,以后地盘大了缺人再招。
所以很多人根本?没有进入面?试环节就被刷了,连门都没入,气得儒生们大骂他有眼无珠。
刘昭对?此乐见其成,她准备去看陆贾,毕竟这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他是西汉政论家、文学?家、辞赋家、外交家、思想家。
她记得他昨天来投奔时,她在?大帐整理文书,此人年少,五官俊逸,虽身着儒服,举止间却少了几分?迂阔,很是从容。
他自称陆贾,楚地人氏,听闻沛公仁义,特来相投。
刘邦接见陆贾时,态度颇为冷淡,还口出戏谑之?说:“陆生?你们这些儒生,整天抱着那些尊卑礼法,戴着高高的帽子,能助我攻城略地,平定天下吗?”
帐中那些将士也出哄笑,他们都是粗人,最近儒生多得他们都烦了。
陆贾并未如寻常儒生般面?红耳赤地争辩,他神色不变,拱手从容答道?:“沛公此言差矣。马上可以得天下,难道?马上也能治天下吗?昔日商汤、周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方是长久之?术。若吴王夫差、智伯瑶极武而亡,秦任刑法不变,终致覆灭,岂非前车之?鉴?”
刘邦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他沉吟起来,虽未立刻表态,但显然听进去了几分?。
于是便收入帐下,做为幕僚。
刘昭便想起来这个人,他很有名,兵不血刃安定南越,是汉初从尚武转向重文的关键人物,直接影响文景之?治的形成。
如今的他,很是年少,才二十多岁。
看这年龄就知道?,这以后是她的人,刘昭是个很有占有欲的人,而陆贾是个没有底线的儒生。
这个底线说的不是人品,而是他对?儒家思想的定义,这个人很有趣,他最有名的不是功劳,而是学?术的变通。
他倡导儒学?,但汉初不喜儒家,汉初以黄老治国,陆贾就把儒家与道?家的无为之?教?结合在?一起。
也就是抄,道?家的也可以是儒家的,你喜欢它哪?我们儒家可以改。
这时开始,慢慢儒道?就成一家了。
汉初倡导休养生息,也就是躺平,刘邦当了五十年的百姓,他当了皇帝也保持着百姓思维,他觉得朝廷除了抵御外敌外,就不应该折腾。
田地房子到位,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可以了,就是从上到下的躺平。
后世称为与民?休养生息,家家户户过好自己日子,让奴隶恢复民?籍,给逃往深山的人免税送房,让他们重新回来耕种。
百姓安生了,国力自然慢慢强盛。
但乌托邦是不存在?的,治国怎么能一直这样??其他学?说当然不服。
这是未来事了,刘昭摇摇头,把思绪扯回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现在?要去见见这陆贾。
刘昭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周緤,向着文吏们所在?的营区走去。她并未摆出女公子的架子,只如一个寻常好奇的后辈。
自从刘邦封了侯,他们从喊她女郎变成了女公子,刘昭这才知道?,原来此时的侯门千金,并不是唤作?姑娘,而是唤作?公子。
陆贾被安置在?一处较小的营帐中,正伏在?简易的木案上书写。
听闻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刘昭,很是惊讶,随即起身从容行礼:“陆贾见过女公子。”
“陆先生不必多礼。”刘昭声音清脆,目光落在?案上的竹简,“先生在?写什么?”
“不过是记录些沿途见闻,偶有所感,随手记下。”陆贾笑着侧身让出位置,态度不卑不亢,既不失礼,也无谄媚。
刘昭走近,瞥见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内容并非经义注解,而是关于颍川一带民?情与秦吏治理得失的观察。
她心中暗暗点头,此人果然务实。
“先生那日对?阿父所言‘马上得天下,安能马上治之?’,昭虽年幼,亦觉振聋聩。”
刘昭抬起清澈的眼眸,看似天真地问?,“只是,秦以法家强盛而一统,亦因严法苛政而亡。若不用法,该用何术治国?只用先生所言的仁义吗?仁义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让国库充盈,能抵御外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