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许多有用但不是很急的埋下,他们?将这些挑选出的竹简、木牍和?帛书,用防水的油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捆扎结实。
坑挖好?了,深度足以容纳数个大型箱箧。周緤仔细检查了坑底和?四壁,确保稳固干燥。
“放!”刘昭低声道。
包裹好?的典籍被一包包、一箱箱地小心放入坑中,如同安放沉睡的文明火种。
填土的过程同样谨慎,泥土被一层层夯实,最后还?将表面?恢复原状,撒上一些落叶和?浮土,使其?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不露丝毫破绽。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微光。众人疲惫不堪,满身?尘土,但刘昭看着那处看似寻常的角落,心中升起希望。
埋下去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被埋藏的种子能够重见天日,再次生根芽。
当第二个黄昏降临,带来的纸张几乎消耗殆尽时,萧何派来的心腹悄然抵达,带来了紧急消息:项羽大军已过函谷,不日将至咸阳!
众人迅将抄录好?的厚厚一沓纸张和?无法割舍的原始帛书、竹简打包捆好?。回望那依旧浩瀚无边的书山简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
天下的书啊,终究他们能搬的,只是冰山一角。
当他们?带着沉重的行囊悄然离开,回望那在暮色中沉寂的宫殿时,心中也有微弱的慰藉。
刘昭让周緤这几天依旧来搬,她买通了人,书籍从后门搬走,搬实用的,很多杂书没办法只能算了。
他们?回去后,听闻项羽要来了,刘昭让城里百姓知道,项羽屠了哪里,一部分咸阳的百姓也开始逃亡深山,他们?应对?乱世,有自?己?的办法。
刘昭看大部分仍留下,疑惑的问陆贾,“老师,他们?为什么不逃?”
陆贾望着咸阳那些虽然惶恐却大多选择留下的百姓,轻叹一声,对?刘昭解释道:
“女公子,百姓不逃,原因有三。”
“其?一,他们?的根在这里,田宅在这里,祖坟在这里。离了这片土地,便是无根的浮萍,不知何处可以安身立命。深山虽可?暂避,但无田可?耕,无屋可?居,野兽出没,盗匪横行,未必就比留下安全。”
“其?二,”陆贾语气?很是无奈,“秦法严酷,他们?尚且熬了过来。如今沛公入城,约法三章,轻徭薄赋,他们?看到了希望,便盼着这日子能继续下去。他们?想?着,项羽纵是虎狼,或许也只诛恶,或可?与沛公相持,未必会立刻屠戮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乱世求存,有时靠的便是这点?侥幸。”
“其?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的黔,“女公子你看,这些人家中有几分存粮?有能力远遁深山、支撑到找到新生计的,终究是少数。大多人早已被榨干,离开咸阳,或许明日便饿毙于道旁。留下,至少熟悉的街坊或许还?能互相照应,或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刘昭看着他们?,也很难受,她救不了他们?,她父如今就风雨飘摇,万一有什么把柄,范增绝不会放过他。
陆贾叹了口气?,民生多艰,“他们?不是不怕,而是在权衡之后,选择了他们?认为能活下来的路,并祈祷厄运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刘昭紧闭双眼,回过身?,不再看城内的人,她很难受,可?她已经放出了消息,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了。
“老师,我们?回去吧,项羽要来了。”
陆贾看着刘昭纤细挺直的背影,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女公子聪慧过人,更有悲悯之心,然乱世之中,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
他们?沉默地返回灞上大营。
营中的气?氛与咸阳城的惶惑截然不同,却同样紧绷。
将士们?虽因先入咸阳而士气?高昂,但如今山雨欲来。
斥候往来穿梭的频率明显增加,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紧急:
“报——项羽大军已过戏水!”
“报——楚军前锋距咸阳不足百里!”
“报——项羽驻军新丰鸿门,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
每一个消息都像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项羽来了鸿门宴的邀请,刘邦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刘邦叹了口气?,“都散了吧,我与项羽是兄弟,断不会有事,子房留下。”
众人不敢再劝,皆散。
刘邦看着张良,他知道张良与项伯有旧,此刻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带着张良来到一处帐内,这里面?是悄悄从咸阳宫搬出来的两大箱金银珠宝,价值连城,富可?敌国。
他没说什么其?他的话,只打开那两箱子,珠光宝气?入了张良的眼,张良并不是一个爱财的人,相反他两袖清风。
“沛公,这是何意?”
刘邦叹了口气?,他眼里映着他,“子房,项羽这次来,范增不会放过我,我难活矣,这是我的全部家当,无人知矣,便赠与子房,以全你我相识一场。”
张良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这两箱珠宝,应了下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项伯爱财,这钱说不定?真能保下刘邦的命。
他道,“好?,沛公必无恙矣。”
夜色如墨,灞上大营除了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刁斗之声,一片沉寂。
然而这份寂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焦虑。
张良在自?己?的营帐内并未安寝,他在等待,若项伯有心,必会前来。
果然,将近子时,亲卫低声禀报:“先生,营外有一人,自?称伯,求见。”
张良精神一振:“快请!”
片刻,一个身?影披着斗篷,悄无声息地入帐内,掀开兜帽,正是项伯。
他面?色凝重,带着一路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