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公?,”张良看着他,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事?,“信,自然?要写。但言辞需斟酌,既要表明我方立场,亦不可过度激怒项羽,授人以柄。”
刘邦余怒未消,在帐内来回踱步,闻言猛地停下:“斟酌?子?房!他项羽把我当罪囚打?!我还要跟他客气不成?!”
张良提笔蘸墨:“沛公?息怒。良非是劝您忍气吞声,而?是提醒您,此刻翻脸,我军能得?几分胜算?”
他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刘邦,“若因一时意气,致使将士们血染灞上,沛公?可忍心?”
这话浇在刘邦心头,让他有气难,他满腹愤懑,但他环视帐内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领,看到他们脸上虽有不平,却也?带着对未来的忧虑。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重重坐回席上。
“那你说,这信该如何写?!”语气虽仍带着火气,但已不再是喊打?喊杀。
张良略一沉吟,“信,可分三层。第一,陈功。需清晰列明沛公?率先入关,降子?婴,约法三章,安抚民心的功绩,此乃依怀王之约,名正?言顺。”
他继续道?:“第二,表忠。言明沛公?对项将军的敬意,退出咸阳、还军霸上,皆是为顾全大?局,维护联军和睦,绝无二心。”
“第三,”张良顿了顿,看向刘邦,“示弱,亦要据理力争。可直言巴蜀之地偏僻险恶,将士多思乡,恐生变故。恳请项将军念在破秦之功,予以更适宜之封地,譬如,毗邻关中的汉中。”
“汉中?”刘邦眉头紧锁。
“正?是。”张良点头,“汉中虽亦在西南,但北接关中,地势紧要,物产较巴蜀丰饶。以此为基,既可暂避项羽锋芒,亦为他日留有余地。索要汉中,合情合理,既表明我等的底线与不满,又不至于?让项羽觉得?我等欲与其争夺关中,姿态不至于?太过强硬。”
帐内众人,包括萧何,都微微颔。张良此策,既出了胸中恶气,又留有转圜余地,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刘邦沉默片刻,挥挥手?:“就按子?房说的写!骂,就含蓄点骂!”
张良领命,笔下如行云流水,一封既不失风骨,又暗藏机锋的信件很快写成。
他吹干墨迹,递给刘邦过目。
刘邦粗粗看了一遍,他虽然?不耐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但也?看出信中没有卑躬屈膝,该说的都说了,该争的也?争了,这才闷声道?:“就这样吧!派人送去!”
老?子?迟早自己骂回来!
信使连夜出。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气氛依旧凝重,但那股躁动的杀伐之气已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等待项羽的回应,这回应将决定他们这支队伍未来的命运。
数日后,转机终于?到来。并非项羽的回信,而?是项伯再次来访。
中军帐内宴项伯时,项伯面带难色,对刘邦道?:“沛公?,不,如今该称汉王了。籍儿看了信,初时确实不悦,但经我多方劝说,他也?体谅汉王麾下将士不易。他已同意,将汉中郡加封给汉王,自此,汉王便统辖巴、蜀、汉中三郡!还望汉王体恤籍儿一番心意,莫要再作他想了。”
汉中!终究还是拿到了!
帐内众人,包括刘邦,虽然?对封地依旧意难平,但听到汉中二字,紧绷的心弦都为之一松。有了汉中,就有了连接外界的通道?,就有了未来的可能。
刘邦脸上挤出笑容,举起?酒杯:“如此多谢项兄,也?多谢项将军厚爱。”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
刘昭要随刘邦去往蜀地,从灞上看咸阳,她?远远看着咸阳的宫殿,长长的叹了口气,这般富丽的宫殿,汇聚了天下血汗,终是留不住。
项羽接管了咸阳宫,他将宫中宝物俱搬走,连同和氏璧玉玺,项羽得?尽天下财富,又将咸阳宫付之一炬。
然?后杀了子?婴,屠了咸阳,望着咸阳的火光,她?仿佛能听见里头的哀嚎。她?记得?,这场大?火记载烧了整整三月,才将咸阳宫殿烧得?灰飞烟灭。
刘邦也?冷眼看着,他可算是看明白了这群王孙的真面目,这场亡秦之战,明明是他到了武关,断了秦帝国去往巨鹿的粮道?,一路攻伐亡秦,让章邯王离成了孤军,再无心大?战,项羽纵有6o%的功劳,他也?有4o%的功。
其他人是什么?他们什么也?不是,没有寸功,结果就连章邯都在关中当了秦王,他却得?入巴蜀蛮荒地。
这时的巴蜀里头,还有野人。
就因为他们都是贵族王孙,他是庶民,所以他们瓜分天下,给了他一块最边角的。
刘邦每每想到此,就恨得?咬牙切齿,什么兄弟,平日里说得?好听,一到分利嘴脸就露出来了。
刘昭是知道?刘邦对关中的执念的,她?劝道?,“阿父,我们会回来的,到时候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刘邦顿了顿,“小小年纪这么记仇。”
“仇都不记,那不是傻子?吗?”刘昭远远看着咸阳的大?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项羽如此屠杀,天怒人怨,这关中人心向背,岂会认他?”
“你说得?对,昭。”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项羽今日烧的是咸阳宫,也?是这关中的人心。他仗着兵力强盛,以为可以夺走一切,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抢不走的。”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西南,那是他的封地,“他封章邯那几个秦降将在关中,想用他们堵住咱的路,哼,痴心妄想!”
刘邦冷笑一声,“关中父老?,恨章邯、司马欣、董翳这些降将入骨!他们手?上沾了多少秦卒的血?秦人会真心拥戴他们?等着看吧,这三秦之地,迟早还得?姓刘!”
刘昭嗯了一声,“不光他们,那些王孙贵族,我们回来,什么姫魏田齐,日后都是马下尘泥!”
刘邦震惊,这不对啊,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虽然?但是,很有道?理。
“我儿有志气。”
第57章天下局(十二)刘昭能屈能伸
栈道蜿蜒,在险峻的秦岭山脉间艰难延伸。队伍如同?一条负伤的巨蟒,在崇山峻岭中缓慢蠕动。士气?,比这崎岖的山路更加低落。
不同?于刘邦军队上下的凄凄惨惨戚戚,刘昭对巴蜀还是很期待的,那里只是现?在完全未开,但?还是很漂亮的,而且资源丰富,完全可以动员搞基建。
在古代,车马很慢,巴蜀很偏远,但?巴蜀一直属于汉土,也?是从刘邦封王巴蜀开始,刘邦登基,这里就成了龙兴之地,大汉很重视这块,变成天府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