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大步走进?来,甚至忘了礼,眉头?紧锁,对着刘昭便道:“殿下!信方才见了汉王!”
刘昭示意门人先退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父王如?何说??”
“汉王封我为治粟都尉!”韩信语气中带着委屈和不满,“殿下,信之志,在于统兵征战,在于庙堂谋略,而非终日与粟米布帛打交道!这与在楚营何异?不过换个地?方管理仓廪罢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刘昭差点笑出声来。还庙堂谋略,这心性往庙堂一站,怕是会提前被?陈平弄死。
她故意沉吟片刻,才缓缓道:“韩卿,可是觉得委屈了?”
“信不敢!”韩信嘴上说?着不敢,脸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写着就?是委屈。
他非常委屈。
汉王,有眼无珠。
刘昭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安慰,也没有附和着抱怨刘邦,等他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韩卿,可知这治粟都尉,职责为何?”
韩信闷声道:“掌管粮草转运、仓储调度。”
这职位只是韩信看不上,但职位却不低,桑弘羊就?是当治粟都尉的时候推行均输法?,平准法?,赵过当治粟都尉的时候推行过代田法?。
刘邦还真不是职给低了,只是看他年轻,给到能给的最高位置。
但韩信是要?当大将军的,他的能耐是统帅,偏科偏到了极端,要?是玩后?勤玩心眼,那不废了吗?
但刘昭此时不能拆台,好事多磨,况且磨的是韩信的心性,她爹这样也是给她卖人情的机会。
于是刘昭开始给他画饼
“不错,”刘昭点头?,“那你可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然若粮草不济,纵有孙吴之才,亦难为无米之炊!数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几?何?从何处征调,经何路线运输,如?何储存保管,如?何合理分配至各营?这其中涉及的计算、统筹、调度,关乎大军生死存亡,岂是简单的锱铢之间?”
她语气加重:“父王让你做治粟都尉,或许未曾完全领会你的兵家之才,但绝非随意安置!此职看似不起眼,却正是让你深入了解我军命脉,熟悉后?勤运作的绝佳位置!你若连自己大军的肠胃都摸不清楚,将来如?何能放心让你统领他们驰骋疆场?”
第67章还定三秦(七)萧何:怎么还有个帮倒……
韩信愣住了?。他满心想着冲锋陷阵,奇谋妙计,却从未从后勤保障的角度去思考过为将之道。刘昭这番话,如同在他面?前打开了?另一扇窗。
刘昭见他神色动?摇,继续画饼,语气带着意味深长:“韩卿,才华如美玉,需时机方能绽放。眼下,你便将这治粟都尉做好,做出成绩来。让你经手的粮道畅通无阻,仓储井井有条,分配公平合理?。届时,无需你多言,父王和?萧丞相自然会看到你的另一份才能,那?份越寻常将领的,对全局的掌控和?筹算之能!”
她站起身,走到韩信面?前,“是?金子?总会光,但也要?放在合适的地方才能被人看见。治粟都尉之位,或许正是?打磨你这块金子?,让其光芒更耀眼的第一块磨刀石。耐心些,韩卿,你的舞台,远不止于此?。”
让他从基层后勤做起,深入了?解汉军的运作?,未来才能真正如臂使指。而这份知遇之恩和?后面?的担保,才能让韩信与她的羁绊,越来越深。
好事多磨。
韩信信了?她的邪,还真被她说动?去干了?治粟都尉,然后根本?搞不懂。
桑弘羊能干好是?本?身就?出身商户,对数字很敏感,但韩信要?是?会做生意,怎么可能沦落到差点饿死河边?
钓个鱼鱼都欺负他。
然后,汉军的后勤系统就?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把萧何都惊呆了?,怎么还有个帮倒忙的?
更让萧何头疼的是?,韩信完全不通人情世故。一些必要?的、与地方小吏或是?其他部门协调的潜规则,他要?么浑然不觉,要?么嗤之以鼻,认为这是?蠹虫行为,几次三番将前来沟通的人怼了?回去,导致太子?府和?其他部门的关系都变得有些紧张。
不过旬月,原本?还算顺畅的后勤体系被韩信搅得有些鸡飞狗跳。
告状的文书、抱怨的汇报,如同雪片般飞到了?丞相萧何的案头。
萧何看着那?些文书,简直哭笑不得。他揉着胀的额角,对前来商议事情的曹参叹道:“这个韩信,太子?殿下举荐时,说是?大才。可这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帮倒忙的!让他管粮草,他怎么比那?山匪还能折腾?”
曹参也听说了?些风声,咧了?咧嘴:“是?个能惹事的。不过,大王和?太子?似乎都挺看重他?”
“看重归看重,可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大军还没出汉中,自己就?先乱套了?!”萧何无奈道,“得想个法子?,总不能真让他把咱们的粮草根基给动?摇了?吧?”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刘昭耳中,周緤有些担忧地汇报着外?面?的风言风语和?对韩信能力的质疑。
刘昭听完,却并没有太过意外?,反而笑了?笑:“果然如此?,让他去管钱粮,确实是?难为他了?。”
她早知道韩信不是?这块料,此?举本?就?有磨练和?观察之意。
“那?殿下,是?否要?……”周緤试探着问,意思是?是?否要?调整韩信的职位。
“不急,”刘昭摆摆手,开始当黑心老板,“让他再?磨一阵子?。不经此?挫败,他怎知实务之艰难?又?怎会更加珍惜将来领兵的机会?况且,有萧丞相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她就?是?要?让韩信碰碰壁,让他知道,光有军事天赋是?不够的,被人怂恿自立的时候,想想打仗之外?琐事的艰难。
而此?刻,正在治粟都尉官署里?对着堆积如山的账册头疼不已,四处碰壁的韩信,回想起刘昭那?番言论,心情复杂无比。这磨刀石,未免也太硌得慌了?!他开始深切地怀疑,太子?是?不是?在忽悠他?
刘昭打定了?主意让韩信在萧何手下多磨砺一阵子?,自己则准备抽身前往巴蜀。临行前,她特意去见了?萧何。
“萧伯伯,韩信那?边劳您多费心了?。”刘昭语气带着些许歉意,但眼神却很坦然,“此?人确有大才,只是?不通庶务,性子?又?傲。还请您看在我的面?上,多多担待,莫要?责罚过甚,也别真把他给气跑了?。术业有专攻,他的战场,不在这算盘之间。”
萧何看着眼前心思玲珑的太子?,哪里?还不明白她是?故意把这块烫手山芋丢给自己打磨,既挫其锐气,又?让自己这个丞相来当这个恶人。他无奈地摇摇头,笑道:“殿下放心,臣心中有数。只要?他不把粮仓点了?,臣便替殿下看好这块……嗯,璞玉。”
“嘿嘿,谢谢丞相!”
安排好了?韩信这边,刘昭便着手准备巴蜀之行。汉中虽是?根本?,但巴蜀才是?真正的大后方,是?未来支撑他们与项羽长期对抗的粮仓和兵源库。
然而,如今的巴蜀,尤其是?蜀地,因交通闭塞,与外界交流困难,展明显滞后,百姓生活困苦,这绝非长久之计。
安排妥当南郑和?略阳的事务,刘昭便带着回来的许珂,周緤以及一队精锐护卫,准备南下前往蜀地。临行前,吕雉得知消息,特意前来。
“昭,蜀道艰难,你此?行定要?小心。”吕雉拉着女儿的手,眼中满是?关切,“多带些医者和?药物,那?边瘴气重,不比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