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刘昭点头,“所以,工坊不能停。纺织、造纸需扩大规模,香皂的制法可以再?改进,瓷器的烧制更要加大投入,提高成品率。我们要让关中的产出,不仅能自足,更要能成为与诸侯贸易的资本,换取我们急需的粮食,马匹。”
她眺望着?远方,那里是函谷关的方向,是未来的战场。“我们要让这关中,真正成为?父王东出的坚实后盾。”
她的目光已越了一城一地?的得失,投向了更为?广阔的天?下。
她的成长,有?目共睹,不仅在于身高,她自己都想不起五年?前她是个什么德性,那时候老中二了。
现在也差不多,不对,未来皇帝的中二怎么叫中二呢?
这是王霸之气,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这日,刘昭处理完手头公务,散步来到陈平这,正巧她还没与陈平相处过,准备去摸摸底。
陈平帐内不似萧何那边堆满户籍粮册,反而显得有?些清雅,案几上散落着?一些帛书和?竹简,上面记录的并非寻常政务,而是各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
他本?人正对着?一幅简陋的北方地?图沉吟,见刘昭进来,愣了愣,又恢复了往日的笑意相迎。
“殿下今日怎有?暇到臣这陋室来了?”
“心中有?些许不安,特来向先生请教。”刘昭也在没话找话,她走到那幅北方地?图前,手指点向阴山方向,“关中初定,百废待兴,我最忧者,便是北边。若此时匈奴大举南下,我等恐难两?面应对。听闻先生消息灵通,不知?匈奴近来动向如何?”
陈平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他邀刘昭坐下,给她斟了一碗清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殿下所虑,乃是正理。不过,关于匈奴嘛……”
他拖长了语调,一惯的狐狸样,“殿下大可暂时将心放回肚子里。他们家?里,如今正忙着?呢,精彩比之当初鸿门宴,只怕也是不遑多让啊。”
“哦?”刘昭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趣,“愿闻其详。”
陈平也想与她交好,于是开心与她分享秘辛:“匈奴的老单于,名叫头曼。此人年?老昏聩,宠爱后娶的阏氏,便想废掉太子冒顿,改立幼子。殿下猜猜,他用?了何等妙计?”
刘昭摇头。
陈平嗤笑一声?:“他将太子冒顿送到西边的月氏国去做人质,然后转头就?兵去打?月氏!这分明是借刀杀人,要月氏王替他除掉心头之患呐!”
刘昭听得眉头一皱,这等手段,确实狠辣又愚蠢。
真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不过在同一时间轴,东西方还有?草原,帝国继承人都不好过,也很神奇。
她都有?点慌,还好她父老了,她又不是刘盈那软蛋,他没有?机会。
“可那冒顿,绝非池中之物。”陈平语气一转,“他竟然能从虎狼之穴的月氏国偷得良马,一路杀出重围,逃回了匈奴!这份胆识和?机敏,非常人可及。”
刘昭点头,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对手,毕竟给刘邦白登围了七天?呢。
“冒顿归来后,头曼单于暂时无话可说,还给了他一部分兵马。然则,经此一遭,冒顿岂能不心生怨恨,严加防备?”
陈平继续道,“听闻他制作了一种会响的箭,名曰鸣镝。他训练部下,鸣镝所射之处,众人必须齐射,不射者立斩!他先后射向自己的爱马、宠妾,果真处死了一批不敢跟从的部下。至此,他麾下便有?了一支唯他命是从的虎狼之师。”
刘昭听到这里,遍体寒意,这冒顿的心性和?手段,够毒。
但他宠妾是真倒霉,当了靶子。
男人的宠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生死不由?人的时代,只有?权力,才是真实的。
她还只是汉王太子,刘邦还只有?关中汉中巴蜀这片秦川,她还未成年?,想往她身边送美少年?的实在太多。
只是她都拒了而已。
她父虽然渣,但他的权力与财富,一直与阿母共享。
吕雉是权力最大的皇后。
故事到这里,她知?道后面的事了,接下来冒顿要弑父了,他开了一个坏头,后来草原父杀子子杀父层出不穷。
但在这个消息闭塞的时代,陈平可谓是手眼通天?,“先生,你的消息网真是无孔不入。”
“殿下过奖。”
刘昭疑惑,她夸了吗?“不客气,下次有?好玩的消息,不要忘了孤。”
“一定。”
刘昭点点头,“孤那正在酿青梅酒,等好了给先生送一坛来。”
陈平疑惑,“只一坛?”
“孤只酿了三坛。”
有?就不错了,还挑!不过这三坛是试验品,要是酿出来就能青梅煮酒,反正春日梅子多,无妨。
陈平了然,“殿下只有?三坛,臣就不抢了,待殿下多一些,臣再?来讨要。”
他不当试毒的。
刘昭噎了一下,真是个老狐狸。
第8o章汉王东出(五)她才十二岁,都想着给……
春深时节,关?中的原野被浓郁的绿意浸染,渭水汤汤,岸柳如?烟。
几骑快马踏着融融春光,沿着新修的驰道,自东而来?,奔向栎阳城。
为?之人,正是失去赵地的常山王张耳,他年近五旬,面容憔悴,风尘仆仆,想当年刘邦还是他小弟,而今却要拜人阶下求人借兵,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