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言辞更有说服力:“殿下所?创之新法,固然精妙绝伦,然其?根基、其?与传统算学之勾连、其?在历法、度量、音律乃至治国中的实际应用,仍需深厚积淀与引导!”
“臣不才,或于推演之术上稍逊殿下半筹,然于此?等经世致用之学,浸淫数十载,自信尚能為殿下铺路搭桥,将殿下之天马行空,落于实地!”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灼灼亮,“此?乃千古未有之教学相?长!殿下以奇思妙想开拓疆土,臣以深厚根基巩固后?方?!”
“大王,此?非臣教导殿下,亦非殿下教导臣,而是臣与殿下,共探算学之无垠星海!此?等机缘,可遇不可求!若因臣一时之不如而中断,岂非因小失大,暴殄天物?!”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痛心疾,看着刘邦的眼?神充满了你毁了数学的控诉。
刘邦被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力争给镇住了。
他半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学问敢跟他这?个汉王吹胡子瞪眼?,据理力争的臣子,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摩挲着下巴,打量着张苍那副你敢不让我教,我就跟你急的架势,眼?中尽是玩味和深思。
他确实没想到,刘昭那丫头?捣鼓出来?的东西,竟然能让张苍这?等名士如此?失态,如此?珍视。
“共探算学之无垠星海?”刘邦重复了一句,嗤笑一声,“说得倒挺玄乎。”
但他脸上的神色却缓和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营帐中只剩下张苍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他紧紧盯着刘邦,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终于,刘邦挥了挥手,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得意:“行了行了,瞧你这?点出息!为了点算学,跟乃公?急赤白脸的!既然你觉得这?般共探有益,那便继续留着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不过张苍,其?他的学问,你若敢有半分?懈怠,教不好太子,乃公?唯你是问!”
张苍闻言,如同听到了特赦令,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瞬间阴转晴,那儒雅温润的笑容又回来?了,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却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大王圣明!苍必定竭尽所?能,助殿下融会贯通,不负殿下之天赋,亦不负大王之托!”
第1oo章楚河汉界(十)他刘邦到底给了他们什……
刘邦欲与项羽耗着,但是坏消息还是传来了。
“汉王,”陈平步履匆匆,声音压得很低,“楚营细作来报,项羽请了王陵将军的母亲至军中。”
刘邦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他太了解项羽,也太了解这种手段的分?量,王陵,这位沛县时就追随他的壮士,性情刚烈,至孝闻名。
“王陵可知??”刘邦的声音在春风中有些沙哑。
“已知?。他此刻正在帐中,欲点兵出城,拼死救母。”
张良在一旁补充,眉宇间满是忧虑,“此乃项羽激将之法,若王陵将军出城,正中其计,恐有去无回。”
刘邦二话不说?,大步走下城楼。
中军帐内,王陵甲胄在身,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见刘邦进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目含泪:“汉王!我母年迈,陷于?项籍之手!陵为人子,岂能坐视!求汉王许我出城,纵然?一死,也要?接回老母!”
刘邦没有立刻扶他,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将军欲学霸王,逞一人之勇乎?”
王陵猛地抬头。
刘邦继续道:“项羽挟太夫人,意在将军,在成皋,在我汉军!你此刻去,是孝,却是不忠不义!你将这满城将士,将我们?共同的大业置于?何地?太夫人若知?你因她而弃大局于?不顾,她心中何安?”
成皋之后,再无关卡,成则成,亡则亡,他与项羽都知?道。
王陵浑身剧震,紧握的双拳骨节白,最终无力地垂落。他伏地痛哭,男儿热泪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并非不懂道理?,只?是母子连心,其痛难当。
……
与此同时,楚军大营。
王陵母被?请至一座相对整洁的营帐,被?安排面东而坐,案上还摆着酒食。项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帐口,威压如山。
“老夫人,”项羽的声音还算客气,“令郎王陵,骁勇善战,奈何从刘季小人?若他愿弃暗投明,我必以将军之位相待,你母子亦可团聚,共享富贵。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弥漫整个营帐。
王陵母布衣整洁,白梳理?得一丝不苟。她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目光澄澈,没有丝毫惧意,只?是淡淡开口:“老妇久居乡野,不懂军国大事。但我儿既追随汉王,自有他的道理?。”
项羽的残暴人尽皆知?,若项羽得天下,别说?他遇反抗就屠杀,就是5o%的税,与人间地狱有什么区别?
她老了,又不是傻了。
她的平静让项羽有些意外,也有些烦躁。他冷哼一声:“望老夫人细思之!”
便拂袖而去。
项羽并未放弃,他准许了王陵派来的使者入营探视,意图让使者亲眼?见他如何礼遇王母,将这份诚意带回。
使者见到王母安然?,且受东向坐之礼,心下稍安,转达了王陵的焦急与思念。
就在项羽的人看似退避,留出空间让使者劝慰王母时,老夫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猛地拉住使者衣袖,疾步避至帐角,那?双布满皱纹却异常稳定的手还有些颤抖,但声音却低沉而清晰,字字如铁:
“汉使,归语我儿,谨事汉王!汉王仁厚长?者,必得天下,勿以老妇故持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