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诸国——
龟兹、焉耆、疏勒、于?阗、莎车、大宛、乌孙……乃至更遥远的康居、粟特使者,皆身着本国隆重的礼服,按照汉廷礼官的指引,肃然而立。
他们之中,不少是国王亲至,更多的是王子或重臣,脸上带着敬畏、好奇与竭力维持的庄重。
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帕提亚帝国使团。
国王的弟弟,那位亲王,今日换上了一身融合了波斯与希腊风格的紫金色刺绣长袍,头戴镶嵌巨大宝石的金冠,在众多深目高鼻、服饰华美的帕提亚贵族簇拥下,立于?使团最前端。
他的表情复杂,既保持着帝国使者的尊严,眼底深处却难掩对这?场面,对这?帝国中枢的深深震撼。
此外尚有南越王使、西南夷各部领或代表……
林林总总,不下数十国、部族。
他们服饰各异,语言不同,此刻却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即将开始的大典。
钟磬之声,庄重悠扬地自殿中响起,穿过重重宫阙,回荡在广场上空。
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陛下升殿——!”
谒者拖长了声音的宣唱,百官、使臣,按照预先演练的礼仪,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刘昭的身影,出?现在前殿丹墀之上。
她今日换上了最为隆重正式的天子衮冕。
玄衣纁裳,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以五彩丝线绣于?衣上,华美繁复,庄重无比。
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她部分?面容,却更添神?秘威严。
腰间束大带,佩鹿卢玉具剑,步履沉稳,在內侍与女官的簇拥下,缓缓走向那置于?丹墀最高处的御座。
当她转身,于?御座前站定,目光透过冕旒平静扫视下方时,属于?天下共主的威压,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将头垂得更低。
“众卿平身。”
刘昭的声音透过冕旒传来。
“谢陛下!”山呼再起。
吕雉满意的看着她的女儿,繁杂而庄重的朝仪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丞相陈平出?列,代表百官敬献贺词,颂扬皇帝文治武功,泽被四?海。
大鸿胪出?列,禀报万国使臣觐见、贡献方物之盛况。
每一项仪程,都伴随着钟鼓礼乐,彰显着帝国的礼仪之盛与秩序井然。
帕提亚亲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
这?繁琐而精确的礼仪,这?庞大官僚体?系运转的缩影,这?百官与万使井然有序的场面,比任何强大的军队更能体?现文明的深度与稳固。
他悄悄对比着泰西封的宫廷朝会,心中那份帝国骄傲再次受到了打击。
朝仪过半,气氛愈肃穆。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的核心即将到来。
许负出?列,手捧一份云纹锦缎装裱的诏书,行至丹墀中央,面向百官与万国使臣,深吸一口气,用清晰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朗声宣读:
“维昭武九年,岁次戊申,五月庚午朔,越五日甲戌。皇帝若曰:”
“朕承高祖洪绪,荷宗庙之灵,获奉圭璜,夙夜祗畏,不敢荒宁。赖天地之佑,祖宗之德,文武之弼,兆民之协,内修政理,外攘夷狄,北定匈奴,西通西域,商路再辟,远国宾服,寰宇渐清,兆庶稍安。”
“然国之大本,在于?储2。宗庙之重,系乎元良。朕惟帝王继统,必建储副,以固邦基,以安社稷,以系四?海之望。”
诏书文辞古雅庄重,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听者心上。
百官神?色更加肃然,万国使臣则竖起了耳朵,通译们压低声音,紧张而快地翻译着。
许负的声音更加铿锵:
“皇长女曦,朕之元嗣。幼而聪敏,性资仁孝,德蕴中和,器韫通理。甫及孩提,即明礼度。年未总角,已晓诗书。慈惠本乎自然,温恭于?天性。虽在冲幼,已有岐嶷之表。虽居深宫,常怀黎庶之忧。虽失于?幼冲刚烈,然其捍母之志,卫亲之诚,灼然可见!此非匹夫之勇,实?乃社稷之主所当有之血性担当!”
读到此处,许多朝臣,尤其是那些原本对女主储君抱有疑虑的老臣,神?色微动?。刘曦怒击刘驹,曾被不少人私下诟病为暴戾、失公主之德,如今在立储诏书中,却被转化为捍母卫亲之诚与社稷之主应有之血性担当,定性截然不同。
这?不仅是皇帝的态度,更是政治定调。
许负继续宣读,语气无比郑重:
“天命有属,神?器攸归。稽古揆今,畴咨佥议。咸以曦品德夙成,器宇宏远,宜膺储副,以贞万国。”
“是用,册立皇长女曦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最后两个字,如同金玉交击,响彻云霄!
早有准备,诏书宣读完毕的刹那,未央宫四?周的钟楼鼓楼,同时敲响!黄钟大吕之声响彻宫城,声震百里!
与此同时,宫墙之上,无数玄赤旗帜被奋力舞动?,猎猎之声如海潮澎湃!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