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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邦国这人你把握不住的（第1页）

中午，鲤城市委食堂。市委书记郑邦国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几口饭菜，味同嚼蜡。刚过十二点，他就立刻起身，对秘书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走向市委大院门口。司机老吴已经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动好，等在门口。

“老吴，去省城，快点！”郑邦国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语气急促地吩咐道，这与他一贯要求“稳当点、慢一点”的作风大相径庭。

“好的，书记，您坐稳了。”老吴虽然诧异，但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车子平稳而迅地驶离了市委大院，汇入通往省城的高公路。

一路上，郑邦国几乎没怎么合眼，眉头紧锁，不时地看着手表。平时他会嘱咐老吴注意安全，不必赶时间，但今天却一反常态，几次忍不住催促：“老吴，度能再提一点吗？尽量赶在三点前到省委。”

老吴是全神贯注，将车开得既快又稳，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三点半左右，将车停在了省委大院那庄严肃穆的大门口。

“老吴，辛苦了。你先去省委招待所开个房间休息一会，等我电话。我见完领导就过去找你。”郑邦国匆匆交代了一句，便拿起公文包，快步朝着省委大院走去。

作为常来省委汇报工作的市委书记，门口的警卫核实证件和登记流程很快。郑邦国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省委组织部所在的办公楼，他的心绪如同他的脚步一样，急切而有些紊乱。

来到省委组织部部长赵才生的办公室外，秘书显然早已得到吩咐，直接将他引了进去。

赵才生的办公室比地市领导的更加宽敞，书卷气中透着无形的权威。赵才生部长约莫五十多岁年纪，标准的闽南本地干部面相，头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眼镜，目光锐利而深沉，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见到郑邦国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用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又低头看了几分钟文件，这才缓缓放下笔。

这种短暂的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压力。

“部长，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让您久等了。”郑邦国欠了欠身，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赵才生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透过镜片，审视了郑邦国好一会儿，才缓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邦国啊，你们鲤城市打算搞的那个‘一站式审批中心’，报告我粗略看了。想法很好嘛！在现在全国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的大环境下，主动探索政府职能转变，优化营商环境，这是多么难得、多么能出成绩、出经验的工作！”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明显的批评和失望：“可你呢？你作为市委书记，一把手！这么好的契机，你居然犹犹豫豫，畏畏尾，非要等到省政府点了你，让你动，你才想起给我打电话？你的政治敏锐性、你的担当精神，现在都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番毫不客气的批评，如同鞭子一样抽在郑邦国心上。他的脸色微微白，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连忙解释道：“部长，您批评得对！是我之前考虑不周，有点求稳怕乱了。上午在电话里也跟您汇报了，确实……确实是在把握机遇上慢了一拍。”

“哼，何止是慢了一拍！”赵才生冷哼一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邦国啊，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今年了，眼看明年就，政治生涯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三年。你呢，在正厅这个位置上，也干了五六年了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郑邦国：“本来，这个‘一站式审批中心’，对你来说，是天赐良机！是你更进一步的绝好台阶！如果你从一开始就高度重视，亲自抓，和那个祁同伟一起，早早地来省里汇报、推动，只要省里确定在鲤城开展试点工作，第一阶段总结只要搞得漂亮，出经验、出成效！我靠着这张老脸，豁出去，还能想办法给你运作一下，争取个副省级，哪怕是先进个政协过渡一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赵才生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痛心：“可是你呢？你怎么做的？你几乎就是拱手把这份露大脸、出大政绩的机会，让给了王洪波！现在好了，他是具体推动的市长，祁同伟是方案提出者和执行者，你呢？你这个市委书记，在省里领导眼里，成了什么？成了一个需要被点名才动一动的‘算盘珠子’！你说你糊涂不糊涂！”

听着老领导这番推心置腹却又无比尖锐的话，郑邦国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又是后悔，又是委屈，更多的是忐忑。他嘴上却还强自辩解道：“部长，这个……这个试点工作就算确定了，最终不还是要放在我们鲤城开展吗？我作为市委书记，总的领导责任还在，政绩……应该也少不了吧？”

“政绩少不了？”赵才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嘲讽的表情，他久久无言，只是用失望的眼神看着郑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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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标注着“机密”字样的档案袋，重重地扔在办公桌上。

“看吧！你自己好好看看！看完之后，再说你的政绩少不了！”赵才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郑邦国被老领导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疑惑地拿起那份厚重的档案袋。袋子很沉。他解开缠绕的线绳，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干部履历表。左上角贴着祁同伟穿着白衬衫的标准照，目光锐利，年轻而自信。

祁同伟，男，汉族，年月出生，年入党，o年参加工作，燕京大学法学院毕业，研究生学历，博士学位

郑邦国一目十行地快浏览着。履历很漂亮，堪称青年才俊的模板，但在他看来，似乎也……并无特别惊人之处？他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向赵才生：“部长，这……这不是祁同伟同志的档案吗？很优秀，但……看起来也挺普通的啊？”他特意强调了“普通”二字。

“普通？！你从哪只眼睛看出来他普通的？！”赵才生几乎被气笑了，用手指用力敲着桌面，“年月生人，今年才岁！你岁的时候在干嘛？恐怕还在哪个公社当干事吧？！人家已经是燕大法学博士！挂职直接就是京州市的副市长！你居然说他普通？！邦国啊邦国，你的眼光是不是在鲤城待久了，变得这么短浅了？！”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砸得郑邦国哑口无言，额头开始冒汗。

赵才生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而现实：“邦国，我们都是本省成长起来的干部，这是我们的根，但也可能是我们的局限！你仔细看看省里历任主要领导，甚至再往上看看，他们的履历你看不到吗？到了你这个级别，你想上副省，有硬邦邦的政绩，我在关键时候使使劲，级别或许能给你解决。但是，想进常委？难如登天！能给个非常委的副省长，都算是烧高香了！为什么？”

他目光如炬，盯着郑邦国：“因为我们没有过硬的后台！没有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山头’！鲤城太小，闽南省这个庙，恐怕都留不住他这尊真神！他迟早都会高升离开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郑邦国听得心神剧震，背后冷汗涔涔。

“现在明白了吗？”赵才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人和试点，你哪个都保不住！鹭岛动作快吧？我告诉你，这还只是明的！榕城那边难道就没想法？把他放在你鲤城，本身就是一种过渡和锻炼！”

郑邦国脸色煞白，苦涩地抬起头，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道：“部长……能……能拦吗？毕竟他是我们鲤城的干部，组织程序……”

“拦？你怎么拦？”赵才生没好气地打断他，“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我实话告诉你，我前两天特意给我中央党校的同学，现在在中组部任部务委员的老王打了个电话，委婉地打听了一下这个祁同伟的情况。你猜人家怎么说？”

赵才生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郑邦国心上：“他未婚妻姓赵！她母亲姓李！两家的老爷子都还在！你说，人家祁同伟凭什么非得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啊？”

轰隆！郑邦国感觉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赵家！李家！他之前所有的算计和侥幸，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和渺小！

看着面如死灰的郑邦国，赵才生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毕竟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邦国，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亡羊补牢，犹未迟也。等会儿你就去找王洪波他们汇合吧。明天上午，最迟下午，估计省长办公会甚至常委会就会讨论这个事。会上，你要拿出你市委书记的担当和气魄来！要主动请缨，表态坚决！要让领导们看到你的工作能力和态度！先赚点印象分！”

他最后郑重地说道：“会上，我会看情况，能为你争取的，我会尽量争取。但这个祁同伟，你肯定是把握不住的，别再有不该有的想法了。以后……多和他保持良好关系，对你没坏处。”

郑邦国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机械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我明白了，部长……谢谢部长指点……那我先过去了。”

他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赵才生的办公室，走廊里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眼睛有些疼。他来时的那点焦急和算计，此刻已被巨大的震惊和失落所取代。他知道，自己不仅错过了一个巨大的机遇，更险些因为自己的短视而陷入被动。

省委大院外的天空依旧湛蓝，但郑邦国的心情，却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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