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朵菟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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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善乜斜她一眼,轻哼道:“算你识相。”
“稀里糊涂的你也敢把那条龙放了,白白坏我好事,”她不冷不热地瞧着她,教训道,“你以为你弄个冒牌货来我就认不出来了?人与人的气息都不尽相同,何况人与妖?那个卫丶卫什麽来着……”
柳寒霄恰到好处地接上:“卫莲舟。”
“卫莲舟呢?”屠善冲她扬了扬下巴,“听说死了,你弄死的?那东西呢?也在你那儿藏着?”虽是在问她,其实话里话外早已认定是她杀的人。
薛鸣玉心知瞒不过她,干脆承认道:“东西我没带在身上。”
屠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皮笑肉不笑道:“我不是让你给我,你舍不得?”她拷问的时候柳寒霄就在一旁隔岸观火,仿佛当时受命传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
“得了,不用解释,”她不耐烦地一挥手,目光在她身上上下逡巡着,似乎在打量数年不见後的她长成了何等模样,“我知道,你想吃了他,是不是?”
“你骗不了我。”
屠善慢条斯理地盯着她说:“你当初吃了一个薛鸣川,如今又想吃第二个,我一点也不稀奇。”她说的是只兔子。
这兔子说来还是薛鸣玉亲手抓的。
那年她带着她去了剑川,就为了收押柳寒霄。可青蛇有灵,向来不肯轻易在人前露面,因此她们一等便是数日。其间薛鸣玉耐不住寂寞,又碰巧在山涧瞧见一只野兔,便抓了回去。
她说她要养,还给这小畜生取了个人名。
“我叫薛鸣玉,它是我在剑川抓的,就叫薛鸣川。”她双手举起那只野兔给她瞧。
屠善眼风扫过,连句敷衍的应和都懒得答。要她说,还是没出息。好歹也是她手底下长这麽大的,半点不像她,养什麽不好,兔子?
她实在瞧不上这种玩意儿,吃草的东西,弱得很,总觉得下手略重些就能把它掐死。要养怎麽也该养个老虎丶豺狼,就是养只妖,也不是不行。
因此屠善傍晚才见了那只叫薛鸣川的兔子,翌日晌午就忘了这畜生的来历。
待薛鸣玉白天里兴高采烈搜罗了一捧野菜要喂薛鸣川的时候,洞xue里只有一层血淋淋的皮被褪在一旁,屠善倚在山壁上正剔着牙。
她身前那根被架起来的木棍上还串着剩下那点没吃完的肉,依稀能从骨架辨别出是只兔子。底下火也熄了,应当烧了有些时候。
野菜忽然就掉在了地上,薛鸣玉茫然地看去。
屠善剔着剔着忽然朝旁边粗鲁地啐了口残渣,“看什麽?不还留了点给你。”她皱皱眉,心道便是自己吃独食也轮不着她管。
结果薛鸣玉却很认真地告诉她这兔子是她养的,有名字的。
“有名字就是有主的,你不能抢我的东西。”
屠善烦躁地掀起眼皮——已经一连许多日没寻到青蛇的踪迹,这已经让她十分没耐心了。这会子薛鸣玉再同她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她简直要被她烦死。
要不是她……
哼,要不是她,换了旁人,早被她一刀捅个大窟窿。
“啰里吧嗦的说什麽呢,不吃赶紧闪开,别挡着老娘的光。”
被她凶了,薛鸣玉也没有害怕,反倒神色自若地走上前。她用上面插着的匕首削了块肉下来,然後面色如常地咽下去了。
“怎麽样?”屠善冷声问她。
她说:“甚是鲜美。”然後一丁点不剩地吃了个干净。
“之前不是当个宝贝似的要养,这时候又不心疼了?”
薛鸣玉颇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她说的话很没道理,“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抢了去很不好。但由我吃了,只是理所应当。”
屠善看着她,不觉哼笑一声。虽说这样的结果是她乐见其成的,但她也心知肚明寻常人家的孩子是不会像她这般冷漠的。玩伴是玩伴,食物是食物。
哪有半路把玩伴吃了还若无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