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毓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云深不知处的。
她只记得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坠下来似的。
来传讯的金氏弟子跪在她面前,声音抖得厉害,说了好几遍她才听明白——“宗主殁了”。
殁了。
金光善死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不是震惊,甚至不是如释重负。
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空白的茫然。
她等的那封来自金麟台的信还没有到,阿娘说让她等,她便耐心地等,每日照常听学、练剑、与江澄探讨术法,将所有的焦灼与期待都压在心底最深处。
她以为等待的日子还很长,以为阿娘需要数月甚至更久来布局,以为她有足够的时间,在云深不知处的晨钟暮鼓里,慢慢地、安稳地走向那个她为自己选定的未来。
然后金光善死了。
死得那样突然,那样不光彩,那样……让兰陵金氏颜面扫地。
“马上风”。
来接她的弟子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敢用最隐晦的词句,将那个不堪的事实,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
金子毓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房收拾行装。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停下动作,望着窗外那片她和江澄常去的竹林,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
她甚至没来得及和他道别。
此去金麟台,不知要多久。
丧事、继位、宗族、各方势力的试探与博弈……她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太多烂摊子要收拾,太多人心要安抚或震慑。
她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到江澄,会是哪一天。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再去想“见到江澄”这件事。
可她终究没有时间去找他。金氏的马车已在山门外等候,金子轩面色铁青地坐在车里,看到她上来,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马车启动,辚辚的车轮声碾过云深不知处清冷的石板路,将那座她生活了月余的仙府,一点点抛在身后。
金子毓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越来越模糊的飞檐与竹林。
晚吟哥哥,等我。
她在心里说。
金麟台依旧金碧辉煌。
可踏入正殿的那一刻,金子毓便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陈设,不是人事,甚至不是那高高悬挂起的白幡与灵堂。
而是一种更隐秘、更难以言说的氛围——像是沉疴已久的病人,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侍女们脚步轻悄,神色哀戚,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松快。
管事们进进出出,处理着丧仪诸务,举止依旧恭敬,却没了从前那份过于殷勤的、近乎谄媚的谨慎。
金子毓没有多看。她径直走向灵堂,从侍女手中接过三炷香,在蒲团上跪下。
金光善的灵位静静地立在供桌正中。上好的金丝楠木,雕工精美,墨迹未干。
她望着那方冰冷的木牌,想起三年前在莲花坞,金光善笑着对她说“阿毓,慢一点,小心摔倒”。
想起更早的时候,他将她抱在膝头,指着金麟台的飞檐说“阿爹要为你寻天底下最好的夫婿”。
想起那些零零碎碎的、为数不多的、勉强可以称之为“温情”的时刻。
然后她将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没有眼泪。
不是因为她恨他——她确实不恨,她对金光善没有那样强烈的情感。
她只是完成任务,扮演女儿,尽本分,等时机。
也不是因为她释然——她并不释然。那些被安排、被算计、被当作棋子的岁月,不会因为棋手突然离世就一笔勾销。
只是,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了。
她站起身,将位置让给身后等待祭拜的金氏族人,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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