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澄说了句“不是钱的事”,她不好再发作,饭后去工具间,发现惯用的旧物不见,其中有她舍不得用的停产颜料,角落里,堆着喜庆年货。
“家里又不是没钱,那些旧东西阿姨让人扔了,让澄澄给你买新的。”
陆含烟轻描淡写,陆澄跟着点头,直到谢晚菱看她买回来的画材跟自己要的天差地别。
陆澄辩解:“网图哪里看得出色差?我看差不多啊。”
她忍无可忍,彻底爆。发,质问陆澄之前蹭美术系的课忘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突发色盲?
陆澄平日听她骂嬉皮笑脸,那天看陆含烟经过,面上挂不住,跟谢晚菱呛了起来。
吵出真火时,陆澄指着门:“我妈好心对你,我好吃好喝哄着你,你还嫌我家事多?那你搬出去,让我看看你在外面能住多自在!”
谢晚菱到现在都还记得,过年时酒店涨价贵得她肉疼,年后租房又赶上旺季,房源稀缺,即便遇到不错的房东,她钱包依然大出血——
后来陆澄又是送礼又是道歉,求了她好多次,但她没再回去。
她站在曾经的结局,料定和陆明漪的结果也不出意外,垂眸道:
“我,很难相处的。”
“我会把房间弄很乱,还不喜欢别人乱动;画画的时候被打扰会发脾气;作息也不规律,半夜有灵感还会制造噪音……”
那碗水泥色提拉米苏,就是她深夜甜食瘾发作,跑去厨房鼓捣出来的创意。
她没接手机,迎上陆明漪双眸,绞尽脑汁劝退她:
“总之,我脾气很坏,跟我住会很辛苦。”
真像竖起尖刺赶人的小刺猬,陆明漪想,正因如此,她才更想摸到藏在尖刺下的柔软肚皮。
“我不这么认为。”陆明漪指尖敲着屏幕,将她刚才说的几条全部记下来,手机翻转,内容呈现在她眼底:
“这几条我记住了。还有吗?”
“……”
谢晚菱一时无言。
屏幕里,白底黑字一条条,全在她难缠的证据,但陆明漪一字不差记录,透出的尊重,令谢晚菱心尖微麻。
她没话说,陆明漪反过来提问,从她创作时的大致作息,能接受的噪音和打扰程度,到跟她确认明天搬过来之后能支配的区域。
最后,callie说明天会带人把boss的东西搬过来,陆明漪选定客厅沙发:“你继续画,我今晚睡这就行。”
这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格局,谢晚菱拿一间做主卧,一间堆工具,还有一间当客房,房东留了张木床,久未清理,平常她也不爱去。
临时收拾来不及,但她也没办法看陆明漪睡沙发。
“……要不你睡主卧?床上用品我刚换过。”
女人脱了外套,坐在沙发边松领结,黑色领带缠落苍白掌心,凛然不可侵的精英范退却,她偏头看来,难得慵懒。
“嗯?”陆明漪唇畔轻勾,漆眸里闪烁微光:“你在邀请我睡你……的床?”
……什么乱七八糟的断句。
谢晚菱眼睫迅速眨过:“虽然我不爱收拾客厅,但我对卧室有洁癖,尤其是床,一般不接受别人身体和衣物触碰。你只能换新睡衣睡。”
她以为陆明漪会皱眉。
毕竟当年大学宿舍,陆澄不小心坐了她的床,听完这番浮夸言论,后来同居都不敢随便踏进她房间。
却见陆明漪唇畔笑意更深。
黑眸若有所思,片刻后,薄唇一掀:
“你喜欢裸。睡?”
“!”
谢晚菱一惊,这是怎么猜到的?!
她以前确实有这习惯,经过高中大学集体住宿,洁。癖硬生生治好大半,从内衣裤一件件添到薄睡衣,她现在的坚持仅剩对卫生的挑剔。
陆明漪没有替她解惑,只是笑了笑:“很健康的习惯。”
像是夸奖她的语气,可当谢晚菱看去,却觉得那眼底仿佛蛰伏着漩涡,将她的视线捕获。
不等她反应,陆明漪又问:“还有什么其他的床上要求吗?”
谢晚菱一呆。
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明漪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第一粒纽扣,露出被藏在衬衫下的肩颈线条。
陆明漪十指修长,纤细却不失力量感,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谢晚菱的美术生本能被完美线条吸引,忘了回答。
直到陆明漪低笑,态度温和而从容,像是猎手在享用猎物之前的仁慈。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我们有很多时间。”
“毕竟同居和婚姻都得互相磨合,经过一段试用期,等试用满意,才方便更深入地接触,是不是?”